裁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中村。
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向后拢着。
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很锐利。
脖子上挂着一根软尺。
看见周卿云进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绕着周卿云转了两圈。
他量了肩宽。
手很稳，软尺贴着衬衫的布料，不松不紧。
量了胸围、量了腰围、量了袖长。
老裁缝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仔仔细细。
一边量一边念念有词，说的日语周卿云听不懂，只听见一连串的数字和单音节词，像在念经。
陈念薇站在旁边，看着。
只是听着听着，她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他都说什么？”周卿云小声问。
他正张开双臂让老裁缝量臂长，活像个稻草人。
陈念薇抿了抿嘴，嘴唇抿成一条好看的弧线。
“他说你肩宽腰窄，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做了五十年衣服，见过的人里，你的身材比例排前三。”
周卿云闻言也是骄傲了一把，年轻真好。
老裁缝量完尺寸，又看向陈念薇。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她的肩头移到腰际，从腰际移到裙摆。
然后忽然转过头，对周卿云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在往上扬，手里的软尺也不量了，在空中比划着。
周卿云一个字都听不懂，只看见老裁缝的表情从严肃变成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两条缝，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子亮晶晶的。
他只看见陈念薇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像傍晚的晚霞，先染红天边的一小块，然后渐渐铺开。
“他又说什么？”
“没说什么。”
陈念薇别过脸去，假装看墙上的面料。
墙上挂着一匹深灰色的英国羊毛料，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料子的表面，像是在感受它的质感。
老裁缝见状呵呵笑了。
笑声不大，但明显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愉悦。
随后，他也不管周卿云听不听得懂，朝他竖起大拇指，又朝陈念薇竖了竖，然后把两根大拇指并在一起，用力比划了一下。
两个拇指紧紧挨着，像两个人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