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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黑暗持续了三分十七秒,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数的。”
    第一句话就让他坐直了身子。
    干净,精准,有画面感。
    没有那些华而不实的修饰,但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他继续往下看。
    “当光明重新涌入车厢的瞬间,他看见的第一个景象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水汪汪的稻田,倒映着江南特有的、湿漉漉的天空。
    “那一刻他知道,故乡那些干裂的黄土坡,已经被扔在了隧道的另一头。连同一起扔下的,还有他十七年来所熟悉的一切:旱烟的味道,信天游的调子,母亲在灶台前佝偻的背影。
    “这是1987年9月,他要去上海念大学。车厢广播里正在放《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周围的乘客跟着哼唱,歌声欢快。只有李向南沉默着,他怀里揣着的录取通知书硬邦邦地硌着胸口,像一块来自未来的、沉甸甸的石头。”
    陈树的手指在稿纸上轻轻摩挲。
    好文字。
    不仅仅是文字功底好,那种对情绪的精准把握,对细节的敏锐捕捉,还有那种克制却有力的叙事节奏,都不像一个普通大学生能写出来的。
    他完全被吸引住了,一页一页翻下去。
    李向南到达上海后的迷茫,对大学新环境的不适应,与城市同学的文化冲突,对故乡复杂的思念……
    一个活生生的八十年代大学生形象,在字里行间渐渐丰满。
    更难得的是,这篇没有陷入当时流行的两种模式:要么是伤痕文学的悲情控诉,要么是改革文学的激昂呐喊。
    它写的是普通人的真实成长,是城乡差异下的身份焦虑,是一个农家子弟在时代变迁中的自我寻找。
    真诚,朴素,却直抵人心。
    “老陈,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王建国又凑过来,“这都看半小时了。”
    陈树抬起头,眼神有些激动:“老王,你来看看这篇。”
    他把稿子递过去。
    王建国是编辑部里的老资格,干了十几年编辑,眼光毒辣。
    王建国接过来,先看了眼厚度,挑了挑眉,然后开始。
    他看得比陈树还慢,时不时停下来,推推老花镜,又翻回去重看某一段。
    办公室里其他编辑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老王,发现好稿子了?”坐在门口的女编辑刘秀兰问。
    王建国没说话,直到看完最后一页,才长长舒了口气,把稿子轻轻放在桌上。
    “怎么样?”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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