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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往低处流是因为有理’这等粗鄙之语。”
    “真是有辱斯文!这等市井俚语,村夫愚妇挂在嘴边的闲话,他也敢拿来妄称大道。”
    赵宣摇晃着脑袋,念出《嗤水赋》里的句子。
    “‘市井之言,妄称大道。白丁之笔,也敢论理。’陆师兄写得真好。”
    “水性就下,乃是天命所归,龙脉垂恩。他徐子衿连平仄格律都弄不明白,只会用大白话哗众取宠。”
    “这等人,根本不配谈论大乾天理。”
    李司业冷哼一声,双手重新背回身后。
    “跳梁小丑罢了。许家那帮武夫,能养出什么有学问的门客?一帮连《四书》都没读通透的莽汉,也配言‘理’?”
    赵宣从袖管里摸出两枚沾着铜绿的制钱,拍在张阿婆摊前的木板上。
    “阿婆,来两文钱的五香瓜子。”
    张阿婆正挥着大铁铲翻炒,闻言高声应了一句。
    她将铁铲往锅边一靠,粗糙的手在摊位后面的麻袋里摸索。
    随后,扯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徽州生宣。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字,中间还有几道粗黑的墨痕。
    张阿婆看也没看,双手一翻一折,再这样再那样。
    纸张迅速卷成了纸漏斗。
    她抓起一把还冒着热气的五香瓜子,放进纸漏斗里,装得满满当当。
    “公子拿好,小心烫手啊。”
    张阿婆将装满瓜子的纸漏斗递了过去。
    纸面上沾着瓜子壳上的灰土,边缘还蹭上了一块油腻腻的猪油印记。
    正是她吃过早饭没洗净的手留下的。
    赵宣伸手接过,纸张传来的温热让他很是满意。
    师生二人继续顺着长街前行。
    赵宣拿出一颗瓜子,送入嘴里。
    “呸。”
    瓜子皮落在青石板上。
    赵宣一手拿着纸漏斗,一手继续去拿瓜子。
    “那徐子衿若是敢来参加秋闱,怕是连号房的门都进不去。就他那大白话,考官扫一眼,便会直接扔进废纸篓里。”
    日头越升越高,阳光穿透街边的柳树枝丫,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一道强光恰好打在赵宣手中的纸漏斗外侧。
    纸张本就薄透,被热气和油污一浸,内侧浓重的墨迹直接透到了外边。
    黑色的字迹在阳光下分外扎眼。
    李司业走在侧边,偏过头准备接话。
    视线毫无防备地扫过那个纸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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