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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皇宫,金瓦被日头晒得发亮,殿檐下却凉得像深井。
    皇帝坐在御案后,批着今日最后一份折子。
    那折子是江南盐课的奏报,字里行间全是哭穷。
    什么雨水太多,盐田受损,民力疲敝,请朝廷减课三年。
    皇帝朱笔落下,在“减课三年”四字旁画了个圈,又在空白处写了两行小字。
    “盐田受损,盐商不损,百姓疲敝。”
    “盐税不疲,着户部另核。”
    门外内侍弯腰入内。
    “陛下,皇城司沈指挥使求见。”
    皇帝没有抬头,只把朱笔在砚边轻刮。
    “让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
    沈炼穿着皇城司黑袍,进门后径直走到丹墀前,单膝跪下,双手托起一只竹筒。
    “陛下,京畿水路急报。”
    皇帝仍旧在看折子。
    沈炼举着竹筒。
    他在皇城司多年,见过半夜抄家和午门问斩,也见过大臣跪在雨里求活命。
    可每次进御书房,他总会觉得这地方比诏狱更难熬。
    诏狱里,刀会落下来。
    御书房里,刀先在你头顶悬着。
    何时落,落给谁,全看御案后那个人愿不愿开口。
    皇帝批完最后一个字,把折子合上。
    旁边小太监适时地捧来温水。
    皇帝净了手,擦完后才看向沈炼托着的竹筒。
    “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
    沈炼垂首道:“京畿水路生变,许家长子许无忧接掌水程堂后。”
    “他扣下了广义商号货船,查出军供硝石、硫磺被栽赃木炭一案,又顺着底下人的死,截获一份北线军粮折损清单。”
    皇帝拿起茶盏,疑惑道。
    “许无忧?”
    沈炼道:“正是诚意伯许有德嫡长子。京中素有浪荡之名,前些日子入了水程堂。”
    皇帝没喝茶,只问:“广义商号背后牵到谁?”
    沈炼将竹筒举得更高。
    “请陛下过目。”
    皇帝没有接。
    “念。”
    沈炼双手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窄条清单副。
    纸页被水泡过,边角卷起,上头字迹却还算清楚。
    他先扫了一遍,喉间有些发干。
    这张纸不长,可每一行都能要人脑袋。
    “江淮仓军粮八千石,报损一成二,分润三百八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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