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壳上的尖刺已尽数缩回,只留下斑驳的伤痕和冰霜。
此刻,他心中波涛汹涌。
“是啊……为什么我要活得这么窝囊?”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他四十年来早已习惯隐忍的心脏。
他明明也是个筑基修士。
在无数散修眼中,这已是需要仰望的境界。
可在江月月面前,在叶枫面前,甚至在刚才那位林动道友面前,他活得……像条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七岁那年,他在坊市与一个同龄孩子争夺一枚劣质聚气丹。
那孩子的爷爷是某个小家族的筑基客卿。
冲突发生后,对方长辈找上门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
族长,那个在他心中威严如山的老人,当着对方的面,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
那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是族中小辈不懂事……您别见谅,别见谅……”
族长弯着腰,脸上堆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那笑容里的卑微,像一把钝刀,在他幼小的心上割开第一道口子。
后来测出上品水灵根,全族欢腾。
祠堂里,香火缭绕,所有长辈围着他,眼中是灼热的期望。
“杨开,你要对得起全族的栽培啊。”
族长拍着他的肩,手在颤抖。
“咱们杨家,百年才出你这么一个上品灵根……你是全族的希望。”
“记住,出门在外,遇事忍让些,再忍让些。
咱们只是练气小家族,比不得那些有金丹、有筑基老祖的世家大族……万不可与人起冲突,万不可。”
这些话,成了他四十年来的人生信条。
忍让。
再忍让。
在宗门,他忍让同门的欺压,因为对方师父是执事。
在外出任务,他忍让队友的算计,因为对方家族有筑基长辈。
在江月月面前,他忍让那近乎侮辱的驱使,因为对方有个金丹父亲。
他忍了近四十年,忍到筑基,忍到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可刚才林动那一声“聒噪”,那睥睨的眼神,那举手投足间碾碎一切的霸气……
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四十年来用“隐忍”筑起的高墙。
墙倒了,他看见墙外的世界——
原来,修士可以这样活。
原来,力量可以这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