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准备明天一早把伙食费交上来,还是也打算滚蛋?”
周桂兰的话不咸不淡,在死寂的屋里却格外扎耳朵。
陈志勇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啪”地一拍桌子,碗筷都跟着跳了起来。
“走就走!谁稀罕在这个家待着!”
他吼完,一把拽起旁边吓得脸都白了的媳妇张秀英。
“秀英,我们走!回咱们那屋去!我陈志勇就是出去要饭,也不受这份气!”
张秀英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张了张嘴,可一瞅见婆婆那张没半点表情的脸,又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她回头瞟了一眼桌上那碗没喝完的玉米糊糊,眼底全是可惜,最后还是被丈夫拉扯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砰!”
又是一声摔门巨响,这下,家里又少了两个人。
现在,屋里只剩下三儿子陈志明和他的媳妇王小红。
还有站在角落里,始终没敢出声的两个女儿,陈美华和陈美玲。
周桂兰扭过头,瞅着陈志明那张又红又肿的脸。
陈志明被她一看,脖子一缩,立马垂下头,不敢跟她对眼。
旁边的王小红,早没了刚才撒泼打滚的劲头。
她坐在原地,手指甲都快把裤子抠出个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把周桂兰骂了千百遍,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滚?
他们两口子都没工作,滚出去喝西北风吗?
她男人就是个没断奶的软骨头,真被赶出去,睡大马路都说不定。
周桂兰瞅着他们那副怂样,也不搭理。
她站起身,端着自己的碗去厨房水缸边涮干净,扭头就进了里屋。
从头到尾,没再看那对夫妻一眼。
里屋灵堂,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停在正中。
墙上挂着丈夫陈建国的黑白遗像,照片里的男人憨厚地笑着,正对着这个他操劳了一生的家。
周桂兰走到棺材边,手搭在冰凉的棺木上,轻轻抚摸着。
一天的火气和吵闹都退了下去,只剩下说不出的累和心寒。
她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又想起了前世被扔在敬老院门口那个雪天,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冷得她直哆嗦。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护工把她从床上拖下来,嘴里骂着:“死老太婆,一身骚味,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