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安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盯着柳氏。夫妻多年,他太清楚柳氏的手段。她惯会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也惯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今日不同。怀疑一旦生出来,便像春日野草,风一吹就疯长。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谢瑾终于抬起头,“父亲。”
谢承安看向他,“说。”
谢瑾今日穿着月白长衫,眉眼仍旧温润,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平日的从容。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现在最麻烦的不是银子,也不是账册。”
谢承安皱眉。柳氏脸色却变了。谢瑾继续道:“是兄长没有继续查。”
书房里一时无声。赵福听得满头雾水。谢承安却听懂了,今日侯府门前,谢珩已经拿出了那张西域烈马的纸页。那东西若继续往下查,必然能牵出不少旧事。
可谢珩偏偏没有。她收了纸页,收了银子,收了铺契,带着债主满意离开。表面看,是见好就收,细想却叫人后背发寒。
谢瑾声音平稳,话里却压着极深的忌惮,“若兄长当场追问,咱们还能应对。可他没有追。他把刀亮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刀不落下来,才最让人睡不着。”
谢承安握着扶手的手一点点收紧。
谢瑾抬头看向父亲,继续道:“他不是查不到,也不是不想查,而是他知道,比起立刻逼问真相,让我们自己先乱,更划算。”
柳氏心口猛地一沉。这句话戳中了她最怕的地方。今日从侯府门前回来以后,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张纸页。
谢珩到底知道多少?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证据?他今日为什么收手?明日他会不会又拿出新的东西?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谢承安声音发沉:“那逆子到底想做什么?”
谢瑾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父亲,兄长要的从来不只是银子。”
谢承安抬眼。谢瑾缓缓道:“他今日拿了三千两,也拿了铺子,可更重要的是,那些债主今日全都记住了他的好。”
“药铺、布庄、木料行、工匠、粮商……这些人身份不高,却扎根京城各行各业。从前他们畏惧侯府,如今他们更信谢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流民营。数千流民靠他吃饭,靠他做工,靠他活下去。父亲,兄长不是在讨债。他在养势。”
最后两个字落下,书房里仿佛连炭火都静了。
谢承安心底终于生出一股实实在在的寒意。养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