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对象。
吳三省这大半年在部队里染上的那层兵痞子气息,此刻正像一层铠甲一样裹在他身上,这层铠甲不讲逻辑,不认权威,不惧恐吓,而且反应速度极快,你还没来得及把道理包装好递过去,他已经用一套完全野路子的、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乱拳把你打得晕头转向。
齐羽试图在心里把自己从齐铁嘴那里学来的“先以柔克刚再徐徐图之”的谈判策略重新梳理一遍,但吳三省没给他梳理的时间。
吳三省弯腰一把扯住齐羽的后衣领和裤腰带。
这个动作是他当兵之后才学会的,讲究的是发力点要准,重心要稳,被抓住的人越挣扎越使不上劲,在军营里用来搬运训练瘫了的战友特别管用,而此刻他发现用来搬运九门后人同样管用。
他双臂猛地发力把齐羽整个人提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敞开的车窗,此时的火车还没开,窗外的月台上吳老狗和吳二白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旅客和一地的雨水。
吳三省深吸一口气,把齐羽从车窗里塞了出去。齐羽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在月台的水泥地上,溅起了一片带着煤灰味道的泥水,他仰面躺在月台上,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在疼,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透过被撞歪了的眼镜片看到火车车窗里吳三省正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挥手。
“以后别来找我了!再来我直接把你从正在开的火车上丢下去!”吳三省扯着嗓门喊完这句话,缩回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车窗砰的一声拉下来关严实了,然后转身若无其事地整了整军装的领口,躺在床铺上,闭上眼睛,睡觉。
齐羽在月台上躺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来。
他的后背从肩膀到腰都疼得像是被骡子踢了一脚,左腿膝盖在落地的时候磕了一块青紫,右手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丝来。
最让他心疼的是那本书——书页全散开了,被月台上的泥水泡得一塌糊涂,再也捡不回来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月台上的柱子喘了一会儿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我三省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然后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水,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往出站口走去。
他实在不知道回去怎么跟齐铁嘴交代。
齐铁嘴说他们年纪相近,说不定有共同理念便让他来‘再试试看’,也许三省在部队里吃了苦反而会想找别的出路。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