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鼻腔里涌起了一股酸涩而滚烫的潮水,但他以一个四个月婴儿的泪腺控制力,把那股潮水憋了回去。
他在裹着棉布里被齐玄辰竖抱起来靠在肩膀上的时候,将脸深深地埋进齐玄辰的颈窝里,用那片温热的皮肤接住了自己所有没有流出来,对这个身体的拥有者而言太过沉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眼泪。
齐玄辰只感觉到颈侧有一小片湿热的触感一掠而过,低头蹭了蹭怀里的小脑袋,用下巴摩挲着婴儿柔软的后脑勺,没有再开口说话。
金水的获取宣告着眼疾问题的彻底解决,此行的使命也就圆满完成了。
动身回科尔沁那天,齐玄辰在别院正厅备了一桌地道的湘西菜为陈把头饯行——腊肉炒蒜薹,剁椒鱼头,酸豆角炒腊肠,瓦罐炖土鸡,还有一盘红亮红亮的湘西辣椒炒肉。
齐玄辰面前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全程都在和陈把头说话。
他嘱托陈把头将这处别院收下,连同别院后面那三间仓库里留下的粮食、布匹、药材和一小箱银锭都归陈把头和他的弟兄们使用,瓶山神墓里除了金水之外的东西他分文不取,按说好的全都归卸岭众人所有,若是今后陈把头或他的后人有事相求,只需将信送到科尔沁齐王府,他必不推辞。
整顿完毕之后,车队踏上了归程。
来时的马车排场丝毫不减。
黑瞎子躺在车厢里那张熟悉的虎皮上,脖子上的恒温佩将车厢温度维持在他最舒适的那个点上,身上只穿一件厚棉小袍子,两只小胖手自由自在地在空气里抓来抓去,脚丫子时不时蹬一下车壁上那些银质的缠枝莲花纹,将流苏上挂着的狼牙坠子踢得叮叮当当响。
他发现这辆马车里的光线、气味、车厢壁上的每一条木纹、虎皮上每一道毛流的走向都开始变得无比清晰。
也许不只是因为眼睛好了,更是因为他现在有了让眼睛永远保持这么好的底气。
从湘西到科尔沁,车队走了足足二十多天,穿过了湖南湖北的山路水网,跨过了河南河北的大平原,在保定的官道上还遇到了从京城赶过来接应的朝克和牧仁派来的人马,两拨人合流之后队伍又壮大了不少,黑瞎子被两个从京城来的信使轮流抱了一会儿。
他们奉牧仁之命带来了京城最新的消息和一封信,信写的是蒙文,不长,但齐玄辰读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将信折好放进怀里,那表情黑瞎子认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