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像有人端着一碗温吞的米汤,从东边的山坳里慢悠悠地往西泼洒,泼到哪儿亮到哪儿,等泼满了整片天,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昨夜那场绵密的雨在别院的青瓦上留下了最后一层薄薄的湿意,瓦沟里的积水隔很久才往下滴一滴,打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这座老宅子在梦中偶尔翻了个身。
院中樟树的叶子被雨水洗了一夜,绿得发黑,叶尖上挂着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碎银子似的光,偶尔有一只早起的山雀蹬开枝头,便抖落一串水珠,哗啦啦地砸在树下那口半满的水缸里,惊得缸里养着的草鱼甩尾打了个旋。
齐玄辰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侧头。
他的脖子在枕头上缓缓转动,动作幅度极小,目光落在身边的襁褓上。
黑瞎子已经醒了。
那只糯米团子似的小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襁褓,将原本裹得像颗粽子似的襁褓拱成了一个松垮垮的窝,自己则仰面朝天瘫在那堆柔软的织物上面,像一只被翻了过来,四脚朝天的胖乎乎的幼兽。
他的两条小胳膊向两侧舒展开来,手指蜷着握成小拳头,伸出圆手具象化了。
崽崽的两条腿也向两边摊开着,膝盖微微弯起,睡裤的裤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了一大截,露出两截白嫩嫩的小腿肚子。
他的肚皮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将睡衣胸前那块绣着海东青的布面顶得微微隆起又缓缓落下。
但最吸引齐玄辰视线的,是那张脸。
黑瞎子正安静专注地盯着天花板自己和自己玩。
他的嘴唇微微嘟着,早晨的阳光从糊了白棉纸的窗棂外面透进来,被纸面滤过一道之后变得柔和而均匀,正好落在他那张可爱的小脸上,将他脸蛋上那层细细的绒毛染成了一片淡金色,整张脸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出笼的奶黄包,热气还没散尽,表皮上沁着一层细细的水光,软得让人不敢碰,却又让人想一口咬下去。
乖。
他的崽崽真的太乖了。
乖得不像话。
齐玄辰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个字。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那个还在研究天花板的小人儿,将一只手垫在自己脸颊下面,另一只手伸过去,用食指的指背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婴儿圆滚滚的脸颊。
那触感嫩滑得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