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忍着,将那股酸涩的感觉压在喉咙里,然后听见齐玄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马车的轮子同时转动起来,碾过铺满白霜的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路向东,向着京城的方向,渐渐变成几个小小的黑点,最后被草原尽头那条灰蒙蒙的地平线吞没了。
齐玄辰站在齐王府门前的空地上,怀里抱着黑瞎子,目送那三辆马车消失在天际。晨风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石青色的如意云纹在风中翻涌,像是真的云在流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送别的不舍,也没有大计将行的兴奋,只有一种沉静的清醒。
这又是一场新游戏,而现在他需要想一想怎么糊弄这个又小又老的家伙。
齐玄辰低下头,看着黑瞎子。
黑瞎子也看着他。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晨风在他们之间穿行,带着草原上特有的干冷气息和淡淡的枯草味。
齐玄辰的目光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黑瞎子以为自己那点重生者的秘密已经被这位目光如炬的王爷看穿了。
他抱着孩子一路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走进了书房。
齐玄辰的书房在王府的东跨院,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据说是在齐玄辰的祖父那一辈种下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将大半个院子都笼罩在树荫里。
书房的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是齐玄辰亲笔题写的三个汉字——“知命斋”,用的是隶书,笔画方正端庄,一撇一捺都透着规矩和力道。
书房里烧着地龙,暖意从脚下升起来,将十月草原的寒气隔绝在外。
齐玄辰走进去的时候,巴图尔已经提前进来点好了灯,那是一盏从京城瑞蚨祥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西洋煤油灯,玻璃灯罩擦得锃亮,里面的火焰稳定而明亮,将整个书房照得如同白昼。
书房的四面墙上有三面都被书架占满了,书架上摞着一本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册子,有蒙文的,有满文的,有汉文的,甚至还有几本俄文和日文的,书脊上的字迹有的已经模糊不清,封面也多有破损,一看就知道是真正被人反复翻阅过的东西。
齐玄辰抱着黑瞎子在那张紫檀木的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把黑瞎子放到一旁专门备好的小摇篮里,而是继续将他拢在臂弯里,然后他腾出双手,从书案右侧那摞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