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觉得这孩子瞪着眼睛发呆的样子格外有趣,便伸出手,捏了捏婴儿胖乎乎的脸蛋,又拉了拉那只攥紧的小拳头,最后索性把襁褓竖起来,让孩子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里,轻轻拍着后背,看起来非常喜欢这个孩子。
至少在牧仁看来是这样的,她在心里猜想,可能是齐玄辰之前死过两个孩子,所以对这个能让自己养大的孩子格外喜欢。这样也好,这样她的小鹰就多一个爱护他的人,这个人更有权势,掌握着漠南内蒙的贵族权势。
黑瞎子的下巴搁在齐玄辰的肩膀上,视线越过那片暗金色的云纹,看见了东厢房的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挂毯——那是一幅老旧的羊毛挂毯,织的是成吉思汗狩猎的图案,色彩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人物的轮廓还依稀可辨。
他记得这幅挂毯。它后来在齐王府被抄的时候,被一个清军的小军官扯下来当了马垫子,再后来就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
他还记得很多事情。
记得齐王府里每一处回廊和院落,记得那些下人们背地里嚼舌根时说的闲话,记得齐玄辰死的那天早晨,天上下了一场这个季节不该有的暴雨,雨水砸在瓦片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敲鼓。
他记得齐玄辰死后,有娘家权势的大福晋小福晋们为了争那点剩下的家产闹得不可开交,没有娘家地位的侍妾卷走部分钱财跑路。
记得那些平日里对王爷点头哈腰的官员们一夜之间全变了脸,记得他的生父生母想要把他接回去,但还没来得及动身,清军就杀进来了,齐王府没了,他的父母也没了。
然后就是逃。
拼了命地逃。
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从一群人手里逃到另一群人手里。
逃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博尔济吉特氏的世子?
齐王府的遗孤?
还是只是一个命硬得连老天爷都不肯收的野孩子?
黑瞎子握紧了拳头。
当然,以一个三个月大婴儿的肌肉控制力,他所谓的“握紧拳头”,不过是让那只胖乎乎的小手象征性地蜷了蜷,指节上的肉窝窝挤得更深了一些而已。
重来一世,他肯定不能让额吉和阿布被杀。
这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也不能让齐王死。
齐王。这个他叫了十年的阿布,这个在他记忆里几乎只剩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