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图纸,选木料,锯形状,刨光滑,凿榫卯,组装,打磨,上漆,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比之前给小官做的那架木马大了几倍不止。
马身是用整块的松木雕出来的,马头高昂,鬃毛飞扬,四条腿呈奔跑的姿态,马蹄高高抬起,仿佛正在草原上疾驰。
他在马肚子里装了更多的机关,一组用不同厚度的木片做成的音板,摇动的时候会发出更加复杂、更加悦耳的声音。
他在马背上刻了一行字:“吾儿起灵”,字迹比上次更深,这几个字,会刻进时间里,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抱着那架木马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
张拂林踌躇了好一会才抱着木马走到张起灵面前,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副忸怩羞涩、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给心仪的姑娘送花,而不是一个父亲在给自己儿子送礼物。
张起灵看着面前这个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男人,沉默了大很久。
在沉默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内心活动大概是这样的。
首先,他在想这个人是谁。
然后顿悟,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父亲,在这个世界里的父亲。
其次他在想,他的父亲为什么是这样的?
他在张家本家长大,见过的张家人都是沉默的、内敛的、喜怒不形于色的,送东西就是递过去,接过来,点头,完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言语,更没有这种送个木马搞得像送对象礼物一样的做派。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有点疼。
族长基因开始响应,能不能动手啊?对自己的亲爹动手好像有点不太好。
他都不知道父亲还可以是这样的。送儿子礼物会脸红,会手足无措,然后站在那里,像一个做了好事等着被表扬的小学生,既期待又紧张,既想被夸又怕被拒绝,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我不太会当爸爸但我在努力”的笨拙和真诚。
他接下木马的时候,手指碰到木马光滑的表面,感觉到木头的温润和张拂林指尖的粗糙。
他低头看了看马背上那行字——“吾儿起灵”。
这四个字,每一笔都用了很大的力气,有些笔画的末端能看出刻刀滑出去的痕迹,大概是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但那些痕迹没有被磨平,就那么留在那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