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在殖民政府干了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移民,有穷得叮当响的欧洲农民,有带着全部家当漂洋过海逃难来的亚洲劳工,有口袋里揣着大把英镑来买地的英国贵族。
但像张玄辰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出手阔绰、办事利落、语言沟通毫无障碍,而且对殖民地的法律和制度了解得比他还清楚,有时候他刚开口解释某条规定,张玄辰就已经接上了下半句,搞得威廉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个人莫不是在新西兰住了几十年了?
“张先生。”威廉有一天拿着地图和文件来找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还要热情三分,“根据您的要求,我在奥克兰附近找了几个合适的地方,您看看。”
他把地图摊开在桌上,手指头点了几个位置,都在奥克兰周边,离港口不远,交通方便,地势平坦,水源充足,基本上都是那种买下来就能用的好地。
张玄辰把几个地方对比了一下,最后选中的是一个叫坎布里奇的小镇附近,依山傍水,北面是一座不高不矮的丘陵,山上长满了新西兰特有的常绿乔木,远远望去像一座绿色的屏风,南面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河岸两边是大片平坦的草地,草长得齐膝深,风吹过去的时候整片草地都在晃动,仿佛有人在大地上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绒毯的绒毛被风梳得整整齐齐的。
“这块地不错,”张玄辰的手指头在地图上敲了敲,“多大?”
“整整四百英亩,”威廉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仿佛这地是他家的,“这一块地前任主人是一个英国来的男爵,只不过他们时间时间经营便把地低价让我们回收了,没有主人,地就荒了下来。价格很公道,而且,您放心,我已经帮您谈过了,比市价低了两成。”
张玄辰看了威廉一眼,威廉的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底下藏着一种“您知道这是为什么”的意味。
张玄辰当然知道,那两成折扣大概有一成是看在之前那些小金鱼的面子上,还有一成是看在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小金鱼的面子上。
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几根金条放在桌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掏几颗糖。
威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正常,他麻利地收起金条,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翻到需要签字的那几页,用手指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