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辰在头等舱安顿下来的第一天就摸清了整艘船的布局——餐厅在哪儿,甲板在哪儿,船长室在哪儿,哪个地方的茶点最好吃,哪个时段的人最少。
他每天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带着小官出去,有时候把孩子留给白玛,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张拂林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心情不错”四个字。
这在张拂林的认知里是极其稀罕的,他从小到大见过父亲的表情大概可以分为三类:面无表情、微微不悦、以及“你给我跪下”。
像现在这种嘴角微微上翘、眼角带着点笑意的状态,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
原因很快就被他找到了。
张玄辰在所谓的贵族餐厅里认识了一对英国夫妇,每天约着一起吃饭聊天,有时候还一起去甲板上拍照看风景,聊到高兴处甚至能看见他父亲伸手比划着什么,嘴里说个不停,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对英国夫妇——男的叫亚瑟·汉密尔顿-格雷,是英格兰北部一个老贵族的旁支,虽然不算顶级的豪门,但在约克郡拥有大片的庄园和矿场,家族世代经营羊毛和煤矿生意,在伦敦的上流社会里也算有些名望。
亚瑟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但并不粗壮,肩膀宽阔,脊背挺得很直,一头深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蓄着那个年代英国绅士流行的短髭,修剪得整整齐齐,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扬起下巴,但眼神里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倨傲,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好奇心。
他的夫人埃莉诺·汉密尔顿-格雷比他小几岁,是个典型的英国美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粉红色,像是刚从花园里掐下来的一朵玫瑰,淡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海风吹散了也毫不在意,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会聚在一起,非但不显老,反而有一种岁月沉淀过后的温润。
她的眼睛是一种很浅的灰蓝色,像冬天早晨结了薄冰的湖面,干净、清透、带着一点点冷,但当她看着人的时候,那种冷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暖意。
这对夫妇是到香港谈生意的,亚瑟的家族跟远东的贸易往来不少,茶叶、丝绸、瓷器,都是他们生意版图里的一部分。
他们在船上已经待了几天,每天在餐厅里见到的不是趾高气扬的殖民地官员就是满脸精明的商人,难得碰见一个既不是来求他们办事也不是来巴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