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其实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自己跪在父亲面前，把白玛和小官的事和盘托出，以为自己会被打断腿扔出去或者直接被张家的极刑处死。
他没想过父亲会帮他，更没想过父亲会带着一货舱的黄金、安排好所有的路线，亲自带着他们一家送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去。
他当时只是觉得，他得试一试，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他也要试一试。
不为自己，也要为了白玛和小官。
他不敢想如果他没有开口，如果他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带着白玛和小官自己瞎跑，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大概早就被张家人追上，抓回去，白玛被送回去献祭，小官······小官就真的成了孤儿，在这乱世里头，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能有什么好下场？要么饿死，要么冻死，要么被哪个狠心的人捡去当牛马使唤，长大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心里头一阵后怕，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低头看了看小官，那团小小的、暖暖的、正在他手边安静地睡着的小宝贝。
他的心里头涌上来一股强烈的的庆幸。
庆幸自己开了口，庆幸父亲没有拒绝他，庆幸他们一家三口现在还整整齐齐地在一起，有地方可去，有路可走。
隔壁舱房的门轻轻响了一声，是张玄辰出去又回来了。张拂林松开白玛的手，让她先歇着，自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拐进了隔壁。
张玄辰暂时安顿的舱房比他们那间还小些，一张窄桌占了大半的地方，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张玄辰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在地图上画着什么，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张拂林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他看见父亲面前的路线图——从上海港出发，沿着海岸线往南，到香港，然后从香港换乘轮渡走澳新航线，到澳大利亚的悉尼，再换船去新西兰的奥克兰。
这条线画得清清楚楚，每个停靠点旁边都标注着日期和备注，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父亲，”张拂林终于开了口，“咱们到了澳大利亚，还要换船？”
“嗯，”张玄辰应了一声，铅笔在地图上点了点，“这是国际仅有的一条航线，先到香港，从香港坐轮渡去悉尼，在悉尼换船去奥克兰，没有别的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