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接下来是家法,是禁闭,是被逐出张家,是死亡。
他攥着那张信纸,手指头都在抖,脑子里嗡嗡地响,已经开始盘算要是被处以极刑,他该带着白玛和小官往哪儿跑。
可父亲只是把那封信从他手里抽回去,折好了,塞进袖子里,然后说了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收拾东西,跟我出门。”
“出门?去哪儿?”
“别问。”
他就真的没敢再问。
第二天一早,父子俩收拾了简单的行装,从张家的侧门出去了。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这到底是去哪儿、要干什么,可父亲的嘴像是缝上了似的,一个字都不肯多漏。
他们走了半个月的山路,绕过了好几个村子,翻了两座山,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条路是往墨脱方向去的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
父亲是来带他和白玛、小官走的?
这个念头砸在他脑子里,砸得他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他的父亲,那个把张家的规矩刻在骨头里的人,那个张嘴闭嘴“张家如何如何”“规矩如何如何”的人,竟然主动拦下了喇嘛庙送回去的信,主动踏出了张家,主动——叛逃。
为了他。
张拂林走在这条山道上,看着前面那个笔挺的背影,心里头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乱麻,理不清,扯不断。
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从小到大他跟父亲之间的对话模式就是“是”“知道了”“我错了”这三样,忽然要他说点掏心窝子的,他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憋不住了。
“父亲。”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了一下,显得格外突兀。
前面的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算是应了。
张拂林紧走两步,跟父亲并肩——他其实不太敢并肩走,张家的规矩,晚辈要落后长辈半步,但他实在是有话想看着父亲的脸说。
他偏过头,看见父亲的侧脸被山风吹得有些发红,但神情还是那个老样子,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父亲,那个……白玛和小官的事,”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您……您怎么就……”
“就怎么?”
“就愿意帮儿子这一回呢?”他问出来了,问完之后心脏砰砰地跳,比赶了十里山路还累。
张玄辰的脚步终于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