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张玄辰说的对,孩子总要成长的,他不能一直困着王胖子。他低下头,把那枚棋子捡起来放回棋盒里,开口说了一个字:“行。”
黑瞎子从躺椅上坐起来,把书往茶几上一搁,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看着王胖子,说:“去吧去吧,正好让我跟你爹过过二人世界。”
王胖子本来绷着一张脸,听见这话,现在终于敢笑了。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仰脖子灌了下去,茶汤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苦涩的回甘。
“我下周就走。”
那个时候天真就该出生了。
长沙的春天比北京来得更早,也更湿润。
王胖子到长沙的时候,湘江两岸的柳絮正飞得漫天漫地,白茫茫的,像一场迟来的雪。
他住在张家人帮他调动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楼下是客厅和厨房、独立厕所,楼上是卧室和书房,门前种着一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亮。
他花了一个星期熟悉工作,又花了一个星期摸清情况,然后在第三个星期,华丽丽地动手了。
九门。
长沙地面上盘踞了几十年的九门。
张启山、红家、李家、陈家、吳家、齐家、霍家、解家——这些名字在长沙城里说出去,没人不知道。
倒斗的、走货的、开馆子的、办厂的,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的勾当,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吳家从民国年间就在长沙扎了根,几代人经营下来,说是地头蛇都是轻的。
这些年时局变了,九门收敛了不少,但根没断,脉还在,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照样在暗处流转。
王胖子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在了九门头上。
他没有走露半点风声,调令下来之前,张家在长沙的人已经把吴家这些年干的那些事摸了个底朝天。
账本、名单、交易记录、来往信件,一桩一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他拿着这些东西,先找了长沙市公安局,又找了省里,再找了检察院,一层一层,走得堂堂正正,走得滴水不漏。
1977年3月的一个早晨,十几辆警车同时出动,吳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在同一时刻被带走了。
宣判那天,王胖子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法官念的判决书很长,从吳家祖上三代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最近几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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