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低下头,看着面前这张瘦了一圈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控诉的目光看向黑瞎子。
那目光里头的意味,黑瞎子读得明明白白——我出去两年,我儿子就让你养成这样了?好好一个圆乎乎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小人干了?
黑瞎子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开始了一通有理有据的辩白。
“你这负心汉什么意思?你儿子已经十岁了,长个子不是正常的事吗?”
然后又拍着自己的胸脯:“我们那么多年了,我难道就是那种不做人的后妈吗?我还能饿着孩子不成?”
“不说我了,你儿子每天身后都有一个追着喂汤的大伯,每天“宝宝喝汤汤”的毛病一天没断过,天天炖盅不离灶。”
“现在外头多少人吃不饱饭,咱们月亮胡同这位太子爷顿顿有肉、中午还有点心的,方圆几条胡同的张家人哪个不把他当眼珠子护着?”
“我自己在家带孩子也没闲着啊,国营饭店去了多少回,黑市里头那个做皇家御膳菜的私坊,光是带你儿子去就去了不下十趟。”
黑瞎子是越说越入戏,他把这两年给王胖子吃过的、喝过的、补过的,一样一样数过来,像在念一本流水账。
念到最后,话锋一转:“张起灵你倒好,一回来就甩脸子,你儿子长高了你说他瘦了,你儿子练出功夫来了你说他成小人干了,你是不是非得看他还是个圆滚滚的肉球你才满意?你是不是在外面跑野了,回来就看什么都不顺眼?”
张起灵站在那儿,被这一番唱念做打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耳根子泛着红,委屈巴巴地看着黑瞎子,黑瞎子正叉着腰,一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表情。
王胖子看着这这场景,果断回到沙地上,继续跟张禄山对练了,小背影瘦条条的,腰板挺得笔直。
堂中的张玄辰手里端着一碗汤,笑眯眯地看着这边,看张起灵看过来,他立马转移视线,一副“这事儿跟我没关系”的模样。
张起灵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自在:“我就是觉得两年没见,一下子变了这么多。我没说别的。”
黑瞎子看着他耳根子那抹红,心里的气早就消了,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走。
张起灵赶紧默默地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厢房,门在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王胖子收了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