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话没说,在跳级申请表上盖了章,还亲自把张玄辰送到校门口,嘴里念叨着“天才、天才”,那模样,像是捡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王胖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六年级的学生。
开学那天,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也有十一岁。
他往门口一站,个头只到前排同学的肩膀,整个人圆滚滚、白嫩嫩的,锅盖头下头那张脸蛋白里透红,浓眉大眼,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好看得紧。
近期粮食供给困难,不说最近,很少有人家能养出个胖小孩。除了工人和那些在机关里办事的,一看家里就有粮。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前排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生尖叫了一声:“好可爱!”
这一声尖叫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教室里顿时炸了锅,男生们伸长脖子往门口看,女生们交头接耳。
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跑过来,蹲下身,捏他的脸,摸他的头,问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住哪里。
王胖子被围在人群中间,仰着脑袋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问题,心里头忽然明白了上辈子天真站在人群中央时那种感觉。
原来万众瞩目,是这么个滋味儿。
事实证明,中国人对虎头虎脑的生物有着天然不讲道理的好感。
尤其是王胖子这种,矮矮胖胖的,圆乎乎的,浓眉大眼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酒窝,是上了六年级之后被班上女生指出来才发现的。
他说话也是人小鬼大,一张嘴就是大人腔,偏偏配着那张奶乎乎的脸,反差大得让人忍俊不禁。
有一回语文课,老师讲《少年闰土》,讲到“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那一段,王胖子举手发言,说闰土那钢叉使得不地道,真正的刺猬要在它翻过身来露出肚皮的时候下手,叉背上是叉不着的,叉着了也扎不深。
全班鸦雀无声,老师站在讲台上思量片刻。从那以后,他在班里的地位就更稳固了——不光是个可爱的团宠,还是个有真本事的团宠。
报社的人来得比预想中快。
那天是星期四,王胖子正趴在课桌上画小人儿,他上辈子没正经上过学,这辈子虽然课本上的东西都会,但上课走神的毛病改不了。
班主任走进来,跟正在讲课的数学老师耳语了几句,然后朝王胖子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