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得意,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哑巴,那时候不干过,尤其是民国打仗那会,人命不值钱啊,我从德国回来之后做掮客,走南闯北的,中国哪里没我认识的人。”
张起灵看着他,沉默片刻,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黑瞎子看他这样,知道他不气了,便也不再说什么,只闷头吃饭。
两人把饭菜扫了个干净,出了馆子,往回走。一路上黑瞎子的话依旧多,张起灵依旧话少,但气氛比出来的时候松快多了,像是那顿饭把什么东西给化开了。
回到月亮胡同的院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的窗户透着昏黄的灯光。
张起灵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王胖子,小家伙躺在悠车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点口水,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第二眼看见的是张玄辰。
他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几张纸,正低头看着。
那是张隆进拿来的族报,每半月一期,里头是新张家的各种消息,谁家添了丁,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学,谁跟谁闹了矛盾,谁又立了功。
这些都是张起灵该看的,该批注的,该拿主意的。他不在的时候,张玄辰就先替他过一遍,等他回来了再交给他,让他批注。
张起灵走过去,在桌边坐下。张玄辰把族报推到他面前,又递过一支毛笔,指了指几处需要他拿主意的地方。
张起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心里叹了口气——回来了就要上班,这日子还不如以前的自由呢。
黑瞎子跟进来,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嚯,这是批奏折呢?哑巴皇帝。”
张起灵没理他,提起笔,开始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批。
他批得很慢,每一处都要想一想才落笔,那认真劲儿,跟当初学养孩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婴儿车里传来哼唧声。
王胖子醒了。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房梁,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谁、在哪儿、今夕何夕,就看见一张脸凑了过来,戴着墨镜,笑得欠欠的,正是黑瞎子本瞎。
“哟,醒啦?”黑瞎子伸手把他从婴儿车里抱出来,颠了颠,“睡得好不好?做梦没有?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王胖子被他颠得清醒了,心里头那个烦啊,怎么又是这货!怎么又是这货!他翻了个白眼,表达自己的不满。
黑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