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不好走,但那些牛羊走惯了,慢悠悠地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啃路边的草,一点都不着急。张起灵也不着急,就那么跟在后面,看着张玄辰的背影在前面走。
走出山谷,走出山脚,走到有路的地方,再往下走,就有村子了。
公社在镇上。
他们走了大半天,走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张玄辰走到公社门口,登记约见的人,不一会那人就来了,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约摸四十来岁,穿着灰布中山装,戴着解放帽,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看见张玄辰就笑开了。
“哎呀,张同志!”他说着把门打开,“你怎么下山了?快进来快进来!”
张玄辰点了点头,走进去。
张起灵跟在后面,把牛羊赶到院子角落,站在那里等着。
屋里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上次那根参救了我儿子的命,我一直记着,一直记着,张同志有什么事,尽管说,尽管说。”
“这些牛羊,我想换成钱票。”
“行行行,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叫人过来看看,给个好价钱,您放心,绝对不会亏着您。”
脚步声,喊声,又有几个人从屋里出来,去院子里看那些牛羊。
很快,那头黄牛被牵走了,那几只羊被赶走了,那些鸡被装进笼子里抬走了。
张起灵站在那里,看着它们被带走,眼神似乎有点可惜。
又是一会,张玄辰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走了。”
张起灵乖乖地捏着两肩的背包带跟着他往外走。
这一程的牛羊换了钱票,还有友情提供有关系办的临时身份证明和介绍信、出行条。
他们去了火车站,在火车站外面的招待所对付了一宿才坐上火车,北上的路很长。
火车慢慢的,几经转换,越走越荒。现在时局不稳,路上总能遇见人。
有挑着担子的,有推着独轮车的,有拖家带口的,有孤身一人的。
有的往南走,有的往北走,有的不知道往哪儿走,就那么在路上晃。
张起灵感觉自己见过他们。以前他自己也在路上,也是这么走,这么晃,这么不知道往哪儿去。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前面有个人。那个人走得稳,走得定,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往前,在为他引着前进的路,他就跟着,也走得稳,走得定,不紧不慢的。
第三天下午,快到北平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