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剪刀停了停。
“不过也准备剪了,在山里待着,长点短点无所谓,要下山的话,还是短的好。”
张起灵没说话,剪刀又响起来,发丘指捻起他的头发,又放下,他就这样任由自己的头发被摆弄。
记忆里似乎也有这么一段,他在孤儿营的门口,看着不远处小院子,有个大人在给小孩子剪头发,他们没有说话,但感觉很亲近。
最后一缕头发落下,张玄辰把剪刀放下,把那块布解下来,抖了抖,叠好,放回墙角。
“好了,去洗吧,好好泡一泡,别着急出来。”
张起灵站起来,站在那桶热水前面。
他低下头,开始脱衣服,那件藏青色的褂子,那件里面打了补丁的中衣,那条磨得发白的裤子。
他站在那里,劲瘦的脊背露出来,肩膀上有几道结了痂的伤口,是小路上被荆棘划的,背上也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是夜里睡在山洞里硌的。
他先把自己用清水刷了一遍才跨进木桶里,慢慢坐下来。
水没过腰,没过胸口,没到肩膀。
那些伤口开始发痒,很快又不痒了。
他静静坐着,泡着,让那股热意从皮肤往里渗,渗进骨头里,渗进那些早就冷透了的地方。
灶间里很安静,只有灶膛里偶尔传出一两声噼啪,是余烬在慢慢熄灭。
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月光,很淡,落在灶台上,落在地上的水渍里。
他就那么泡着,泡了很久。
他不记得上一次这么泡澡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上一次这么暖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上一次这么……放松,是什么时候。
他总是不记得那么多事情。
他睁开眼睛,看着灶间的屋顶,那是木头搭的,横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还有一捆干草,月光照不到那么高,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轮廓。
他忽然想,明天早上起来,这些还会在吗?
这个木屋,这个灶间,那个人,还会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此刻,这里,他很暖。
张起灵从木桶里跨出来,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干净衣服。
那是张玄辰的,灰蓝色的褂子跟裤子,带着一股皂角和草木的味道。
有点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把袖子挽了两道,把裤腿也挽了两道,系好腰带,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西厢房的门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