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分,这个时间点和轧钢厂上午下工的汽笛声几乎同步,宣告着半日劳作与学习的暂时结束。
一年一班教室里,原本还带着点课堂最后疲倦的孩子们,像被注入活力的小树苗,瞬间挺直了腰板,眼睛齐刷刷望向门口。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就是早上那位文老师,她微笑着说:“同学们,上午的课就到这,放学路上注意安全,要等家长来接才能离开学校,值日生记得擦黑板,摆好桌椅。”
话音未落,窸窸窣窣收拾书包的声音就响成了一片。
王月半把铅笔盒和练习本仔细装进绿色帆布书包,同桌汤明动作更快,几下就把东西扫进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凑过来小声说:“王月半,你爸来接你不?”
“嗯!我爸爸说会来。” 王月半用力点头,背上书包,带子勒在他厚实的小棉袄上。
“我爷爷来接我,下午咱俩下课玩弹玻璃球?”汤明说,脸上带着笑,
“好,我也带几个玻璃球来!” 王月半眼睛一亮,他家里有一盒彩色的玻璃弹珠,是年前大伯在供销社那买的。
后座的闫俊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东西,也小声加入对话:“我妈妈来接我,王月半,你上午学的a、o、e记住了吗?文老师说明天要抽查朗读。”
“记住了,a——啊,o——喔,e——鹅。” 王月半立刻模仿着上午文老师教的口型,认真地念了一遍。
旁边一个梳着两条细辫子,穿着碎花棉袄的小姑娘,她叫李秀兰,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怯生生地插话:“我……我觉得‘e’有点难读,我读不会。”
“多念几遍就好啦。” 王月半很有分享精神地说。
“文老师说,念‘e’的时候,嘴巴要扁扁的,像看到鹅伸直脖子那样。” 他努力做了个扁嘴的动作,把李秀兰逗得抿嘴笑了起来。
孩子们说着话,排着不太整齐的队伍,在文老师的带领下走出教室,来到教学楼前的小空地上。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其他班级放学的学生,还有陆续赶来的家长,人声嘈杂,呼唤孩子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月半踮起脚尖,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眉毛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圆润的脸蛋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红润。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校门旁边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