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黑得早,刚过下午六点,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然而,红星轧钢厂偌大的厂区广场上,却比白昼还要明亮热闹。
家家户户吃了年夜饭后,便纷纷朝着厂区某个地方走去。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座简易结实的舞台,顶上挂着几盏千瓦的大灯泡,将台上台下照得一片通明。
舞台背景是巨幅的红布,上面贴着金黄色的美术字——〈红星轧钢厂新春联欢晚会〉
舞台两侧,还立着几面迎风招展的红旗。
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工人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早早地就带着自家的小板凳、马扎,占据了有利位置。
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嬉笑打闹,手里攥着难得一见的水果糖或几颗炒花生。
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嗑着瓜子,抽着烟,高声谈笑,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对即将到来的节目的期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属于节日的喧嚣气息,寒风吹不散这股热腾腾的人气,反而让广场上悬挂的彩旗和红灯笼摇曳得更加欢快。
王玄辰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用斯丹康头油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朵用红绸扎成的大红花。
他正被厂领导和技术科的同事们簇拥着,站在舞台侧后方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台下某个方向。
那里,陈玄华同样穿着一身新做的灰色中山装,没个正形地靠在椅子上,怀里稳稳地抱着一个裹得像个棉花球似的小男孩,那正是他的儿子王月半。
王胖子今晚也被打扮得格外精神。
里面穿着崭新的厚绒布内衣,外面是那套朱砂红的灯芯绒棉袄棉裤,脖子上围了一圈雪白的兔毛围巾,衬得一张小脸红扑扑、白嫩嫩。
浓密的黑发被王玄辰用梳子蘸水仔细梳过,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
此刻正好奇又兴奋地望着灯火通明的舞台和黑压压的人群。
他被陈玄华抱在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一小包,那是刚才一个技术科阿姨塞给他的的水果糖。
晚会正式开始前,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那就是王玄辰的表彰颁奖。
厂党委的于书记走到舞台中央,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地宣布。
“同志们!工友们!家属们!”
“在正式演出开始之前,我们要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