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河水泱泱,像一头咆哮的野兽,一下又一下拍打河岸,霁寻春迫切地想渡河,却被河水推力阻拦。
河岸对面是王荀,他心口上依旧直挺挺插着羽箭。霁寻春伸手去抓,河水一口一口呛着她,滚进嗓子。周遭一片黑暗,只有河水依旧波涛汹涌,霁寻春眼睁睁看见那背影越来越小,直至被完全吞没。
她绝望闭眼,什么都守不住,王勋只是个开头,后面他们全都要死。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那滴泪灼热滚烫,落在手指上。
温轼匀的心被烫得骤然收缩。
少女竟是这般重情重义,她高烧不退,一直站在雨中迎敌,雨水钻进那一道道大小不一伤口中,刺痛,引发了感染。她却总爱拿自己性命开玩笑,那些羽箭差点全落在她身上,就算是幻境,但疼也是实打实的。
温轼匀很生气。
好不容易挣脱秋雪幻境中下的禁制,匆忙赶来,看到的竟然是这副光景,他目光沉沉,那双丹凤眼冷得可怕,若是再来迟一点......
他不敢想......
霁寻春做什么事情都认真,但从不把自己性命当真。她重情重义,任谁来都会在她这里分走几分。
温轼匀讨厌这样的霁寻春,他时常想着,霁寻春若是看到自己上一辈子,死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无人会来,万人唾弃。那霁寻春会不会来?会不会心疼......
会吧。温轼匀心中肯定,她对谁都一样,就算那人不是自己。有时候,温轼匀真希望霁寻春真的能是他的剑灵,独一无二的,只是他的。
这种没由得来的情绪,温轼匀自己也想不明白,他抬手轻轻擦过少女眼角的泪,那双笑意盈盈,眼中盛满一吃秋水的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小脸被汗湿头发黏着,一阵发白,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温轼匀准备起身,去营帐拿已经煎好地药。孱弱的手虚虚拉住袖子。宛如幼兽般,离不得人。少女眼角再次淌出泪水,细微地呢喃呼出口:“别......别走.....”
她像是用了极大力气,那块布料在她手中逐渐被攥紧,生怕人离开。温轼匀罕见地用着温和嗓音,像哄着一个孩子:“霁寻春,喝完药你就好了,乖一点。”
温轼匀这个名字终于有了点温度,明明本就该温润如玉,却被很多事情硬生生变冷。
床上躺着的少女脸色酡红,一阵白一阵红,她好像听懂了,极缓慢地松开攥紧地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