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家寡人。
长安的夜色,愈发深沉。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缓缓笼罩住整座长安城,遮住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也遮住了所有光明与希望。
如今,文争已输,政斗已败,明棋尽失,再无他法。
唯有效仿当初先祖太宗皇帝,行玄武门之事,以雷霆血谋,绝地翻盘,才有一线生机。
只是,如今自己的外援还未抵达京畿,心腹兵力尚未集结完毕,只能暂且忍耐,静待时机。
李隆基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那翻涌不休的怒潮与不甘,在刹那之间,被一层冰冷到极致的狠戾与决绝,狠狠压下、收敛。
方才那近乎失控、濒临爆发的情绪,如同被狂风骤然卷过的灰烬,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影无形。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愤怒、憋屈、阴鸷,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冰冷、沉静、狠厉。
那是帝王被逼到绝境之后,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杀意。
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手,一直被他死死握住的象牙御笔,轻轻落在玉质笔搁之上。
“嗒——”
一声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可在这死寂一片、落针可闻的甘露殿中,这一声轻响,竟似带着金戈碰撞、刀锋出鞘的寒意,冰冷刺骨,让一旁侍奉的宦官宫女,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
指节上的青白与狰狞,缓缓褪去,恢复了平日的颜色。
可掌心深处,早已被坚硬的笔杆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痕迹清晰,刺痛入骨。
然而,这一点皮肉之痛,却远远不及他心口那半分焦灼、半分杀意、半分孤注一掷的疯狂。
玄武门之变。
这五个字,在他心底沉沉碾过,带着先祖当年踏血夺位、杀伐果断的凛冽寒气,也带着他此刻被逼至绝境、退无可退的决绝。
当年,太宗皇帝李世民,便是在忍无可忍、退无可退、权力被步步蚕食、性命岌岌可危之际,摒弃一切犹豫,以雷霆手段,发动玄武门之变。
宫门紧闭,刀兵四起,喋血禁中,一锤定音。
斩荆除棘,清除政敌,牢牢握住大权,方才奠定李唐盛世之基,开创千古帝业。
如今,太平公主权倾朝野,势力根深蒂固;苏无忧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