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他的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指节泛白,眉心紧蹙,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待。
数月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有了落地的迹象,可一想到即将见到苏无忧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人物,依旧忍不住心潮翻涌。
身侧,他的正妻柳氏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襦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乌发挽成垂云髻,插一支素银簪子,眉目温婉,气质娴雅。
她的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发颤,眼眶泛着淡淡的红,目光始终望着车帘缝隙外的雪景,心底满是对韦葭的牵挂与担忧。
自及笄之年嫁入韦家,柳氏便将比自己年幼数岁的韦葭视作亲妹一般疼宠。
韦葭自小娇养,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琵琶声能绕梁三日,小楷娟秀灵动,性子又软和温顺,待府中仆从都和善可亲,是韦府上下捧在掌心里的明珠。
柳氏看着她从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长到亭亭玉立的待嫁闺秀,给她梳过头、缝过衣、陪她读过诗、听过曲,这份情谊,早已远超寻常妯娌。
此前听闻韦葭被何弼与史千岁算计,身陷险境、生死不明,柳氏日夜以泪洗面,食不下咽、寝不安席,每每深夜惊醒,都梦见韦葭在黑暗中哭泣哀求,心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
她数次想求韦韬说出真相,想倾尽韦家之力寻找妹妹,却都被韦韬以“家族清誉、小妹名节”拦下,只能将所有担忧与痛苦压在心底,日夜煎熬。
如今终于得知韦葭被苏无忧安然救下,就养在大都督府内院,柳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不顾大唐官仪礼数,执意要随韦韬一同前往苏府。
她知道,六品县尉携妻拜见正二品兵部尚书、大都督、武功伯,于理不合,于礼逾矩,苏无忧如今是太平公主驾前第一红人,权倾朝野,便是朝中三公九卿见了,也要躬身礼让,她这般举动,难免会被人诟病。
可她顾不上了。
于礼,她是韦家大少夫人;于情,她是看着韦葭长大的嫂嫂。妹妹失而复得,她怎能安坐府中,不亲眼见一见妹妹的安好,不亲口向苏无忧道一声谢?这份心意,远比虚无的礼数更重要。
韦韬侧眸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轻柔,带着一丝歉意与安抚:“委屈你了,此番逾矩,若是被朝中言官抓住把柄,怕是会给韦家招来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