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个断了半只翅膀的女妖正背着竹筐拾稻穗,她叫“薇娅”,曾是路西法的侍女,因打碎酒杯被割掉翅膀,伤口处的新羽刚长出一寸,洁白得像忘川河的浪花。她的竹筐快满了,里面的稻穗都是别人漏割的,每捡起一粒都要吹吹上面的土。“禾生大人,”她举起一粒特别饱满的谷粒,声音细若蚊蚋,“这能当种子吗?我想留着明年自己种。”
禾生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递过去——这糖是用忘川河的花蜜和幽冥稻的淀粉做的,甜而不腻。“能!这叫‘选种’,要留最饱满的!”他看着薇娅把糖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断翅轻轻颤动,心里暗道:谁说恶鬼本性难移?不过是没尝过安稳的滋味罢了。
田垄尽头的草棚下,秦广王正和几个老恶魔喝茶。茶是用忘川河的水沏的,茶叶是新采的幽冥草,苦涩中带着回甘。老恶魔们捧着粗瓷碗,碗沿还留着缺口,却比当年路西法赐的金杯还珍贵。“想当年,咱们采的矿、种的粮,全被上面搜刮走了。”一个缺了条腿的老恶魔叹道,他的木腿是玄甲兵用幽冥寒铁打的,比原来的骨腿结实多了,“如今能自己留七成,做梦都不敢想啊。”
秦广王放下茶碗,碗底的“冥”字在暗日下泛着金光。“这便是‘均田’的道理,”他指着远处正在学算收成的小恶魔,“你们劳有所得,自然就有奔头。”小恶魔们正用树枝在地上划算式,嘴里念着“三乘七得二十一”,声音奶气却认真,他们身后的稻草人穿着玄甲兵的旧甲,手里举着的牌子上写着“五谷丰登”,吓跑了偷谷粒的地狱鸟。
二、矿场与学堂:希望在萌芽
深渊三层的矿场比往日更热闹了。幽冥寒铁堆成的小山在暗日下泛着幽蓝的光,山脚下,五个熔岩巨人正用特制的撬棍挪动千斤重的铁锭,他们的鳞片上沾着灰黑色的矿粉,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流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这是地府运来的“灵泉”,喝了能解硫磺毒,比岩浆解渴多了。
“都搭把手!这锭铁有千斤重!”为首的巨人“崩山”瓮声瓮气地喊着,他的独眼上戴着玄甲兵给的护目镜,镜片是用深渊水晶磨的,能防矿渣飞溅。三个月前,他还在为路西法无偿采矿,稍有怠慢就会被黑火灼烧后背,如今每采百斤铁就能换十颗魂晶,足够换全家的口粮,甚至能给小巨人“石蛋”换本识字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