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年轻人,这话说的。我是人民公仆,不能犯错误。”
“你听听,这话说得敞亮。”
“敞亮什么?人家不差钱。万亿富翁,在乎你这两万?”
“不是钱的事。是态度。你想想,有几个干部敢这么干?”
“那不是干部,那是人家本来就有钱。”
“有钱人多了,你见过几个在婚礼上退礼金的?”
“没见过。头一回。”
二表叔坐在第二桌,手攥着酒杯攥得指节发白。他随了两千块,超过一千的那部分,是要退回来的。一千块。他随了两千,要退一千。他把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酒溅出来,溅在他手背上。旁边的三表叔看了他一眼,把他手背上的酒擦掉了。三表叔的手也在抖。
“二哥,咱随了两千——”三表叔的声音压得很低。
“听见了。退一千。”二表叔没有擦手背上新溅的酒,让它晾着。“他不收拉倒。又不是咱不送。”
三表叔还想说什么,看见二表叔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了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嚼不出味道,硬咽下去了。
同学桌那几个人倒是没有太惊讶。张铁柱靠在椅背上,把酒杯转来转去。“我就知道,建军得干这事。”刘凯把眼镜摘下来擦。“他要不退,那才奇怪。他那个位置,收两三万,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陈露叹了口气。“他同事也不容易。一个月六七千,随礼两万,喝西北风去。”
张铁柱端起杯子跟刘凯碰了一下。“所以建军退得好。不退,他那些同事下个月都得吃土。退了,人家念他一辈子。”
陈露转过头看着赵晓月。赵晓月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她随了五百块。没有退。五百不到一千,不用退。她听见李建军说“不是嫌少”的时候,攥着手机的手松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舞台,他正在往下走,深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红花,下台阶的时候步子很稳,头没低。
主桌上,林老爷子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滴雨落在瓷面上。他看了李建军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这个点头比任何夸奖都重。
林国栋把餐巾从膝盖上拿起来,叠好放在桌上,看着旁边的人,说这是他自己的决定。王建民在旁边补了一句,说对,事先没跟我们商量。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