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州一路开过来,赵铁军把油门踩到了底,三辆越野车的引擎盖热得能煎鸡蛋。李建军从副驾驶上跳下来,仰头看着山腰上那座隐在晨雾里的破败道观。山门歪在一边,匾额上的“太和”两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很多年没人打理过。但山门旁边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商务车,车牌是江A的,跟这片荒山野岭格格不入。
“老板,人应该就在里面。门口那辆车是今年最新款的迈巴赫商务版,市价二百多万。这破道观里能停这种车——掳走张天师的人来头不小。”赵铁军熄了火,把枪别在腰后。
李建军没说话,推开车门往山门走去。晨雾还没散,石阶上的青苔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滑腻腻的。他走到山门前,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侧身靠在门框旁边,往里看了一眼。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不是油灯,是LED应急灯那种惨白的光,把殿里残破的神像和蛛网照得清清楚楚。一个身形高瘦、穿着灰白色长衫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殿中央,面前是一把破旧的轮椅,轮椅上坐着张天师。老道的头歪在一边,脸色白得发青,但人是清醒的,那双浑浊的老眼半睁着,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个高瘦的背影。
“师弟,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灰白长衫的老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了太多年终于能说出来的痛快。
张天师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那是他平时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你说,当初师父为什么要把掌门之位传给你?论修为,我比你高。论勤快,我每天第一个起来做早课,最后一个熄灯。论人缘,观里观外谁不夸我比你聪明、比你会办事?就连山下卖豆腐的丫头都知道给我多切半斤——你呢?你整天除了扫地就是打坐,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你说掌门为什么不是我?”灰白长衫的老人越说越快,显然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太久。他把轮椅的扶手猛地一拍,声音在空荡荡的正殿里回荡了好几圈。
张天师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缓慢,但很稳。“师兄,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什么都比我好。但你有一点不如我——你心术不正。”
“心术不正?”灰白长衫的老人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那尊断了半截手指的泥塑神像,“好一个心术不正。师弟,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一辈子守着龙虎山那个破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