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李建军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他在阎罗殿砸柱子的时候声音沙哑而暴烈,此刻的语气却忽然变得极轻极平,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文件。但桥下的忘川水开始翻涌了——不是起浪,是整个水面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缓缓苏醒。
崔判官把生死簿翻开。他的手指在发抖,簿页的边缘被他捏出了好几个褶皱。他翻到夹着白无常令签的那一页,纸张上还残留着几道被金气灼焦的焦痕,他指着那两行字——林薇薇,江州,车祸;王雨嫣,江州,车祸。字迹工整,朱砂鲜红,旁边还附着无常拘魂的时辰和令签编号。
“帝尊请看。”崔判官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在努力保持一个判官应有的沉稳,“二位夫人的阳寿确实是在车祸那一刻终止的。无常拘魂,依规办事,手续齐全——但是——”他赶紧往下翻了一页,翻到一份黑白无常出勤日志的副本,指着其中几行被红笔重重划过的小字,“顾长卫在境外雇佣杀手,杀手阿坤驾驶货车撞击三位夫人的车辆,致二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这是谋杀,不是意外。谋杀导致的死亡,在我阴司的规矩里,属于‘横死非命’,按律应当启动冤魂申诉程序,暂缓拘魂,等候地府刑司的复审。但当时我们在交接过程中出现了疏漏——拘魂流程照常走了,没有核查阳间刑事案件的同步进展,错过了从死后自动提取的凭证复验。这是地府刑司的工作失误。”
他合上生死簿,低下头,冠帽的帽翅轻轻晃动。“帝尊,我们失职了。”
阎罗王往前迈了一步,把冠冕摘下来托在左臂弯里。摘冠这个动作,在阴司是极重的谢罪礼——阎罗王上一次摘冠,还是八百年前因为一桩冤假错案被天庭问责。他右手按在胸口,对着李建军深深鞠了一躬。他身后跪着的所有鬼将、判官、无常、牛头马面,全部跟着低下头去。桥头上黑压压一片,没有一个敢抬起眼睛。
“帝尊面前,不敢称错。”阎罗王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阴司有负于两位夫人。这个责任,我来担。”
李建军看着跪了一地的鬼差。他慢慢松开拳头,那层紫金色的光褪下去几分,露出他指节上还在渗血的旧伤。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比刚才轻了几分。
“我要带她们回去。手续你们补,责任你们自己查,我不替你们断。只有一条——”他转头看着阎罗王,目光比忘川河上最深的漩涡还要沉,“以后,不管是谁,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