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着头,专注地吸溜着面条。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这吸溜面条的声响,带着点急促,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年头,肚子里普遍缺油水,个顶个的都是被番薯杂粮撑开的大胃王。
尽管心中百感交集,但那扎实的一大碗鸡蛋面,连同鲜美的面汤,还是被李梅一点不剩地吃下了肚。
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也让李梅心头那股酸楚更甚。
她放下碗,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和眼角的泪痕,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
“妹夫,我,我吃完了。时候不早,我得趁天还没黑透,早些回去。”
张伟满意地咂咂嘴,这才指了指地上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
“行吧,早些回去也好。喏,把这个背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特有的蛮横。
“里面我让哑巴给你装了点儿米,还有饼干、糖块什么的。”
“寡妇,你给老子听好了!这些东西,是老子给你一个人吃的!你回去告诉你爹娘,他们要是敢动老子张伟给你的东西,吃进去多少,老子就让他们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多少!听见没?”
李梅看着那沉甸甸的背篓,听着这霸道又似乎藏着别样意味的交代,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她只能用力点头。
张伟看着她那双哭得微红的眼睛,嘿嘿一笑。
“等过些日子,抢收结束了,老子这伤估计也好的差不多了……”
张伟的目光在李梅身上逡巡着,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嘿嘿!到时候,我喊你过来耍。回去给老子吃饱点,吃好点!老子……喜欢白白胖胖的俏寡妇。”
这番露骨又带着施舍般“关怀”的言语,像是一把重锤,彻底击溃了李梅本就脆弱的心防。
原本只是湿润的眼眶瞬间再次泪崩,泪水汹涌而出。
长久以来的孤苦无依,此刻这碗面、这背篓东西、还有那“霸道”的关怀,混杂在一起,变幻成了一种扭曲的感情。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用尽全身力气点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表态:
“伟子,我,我都听你的。我啥都听你的!我这辈子,都认你,我只认你一个男人...”
看着李梅那泪眼婆娑、认真不似作伪的誓言,张伟心头竟是罕见地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