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昱说罢,沉吟片刻,“你我的婚事岂是我们私自就能做得了主的?”
帝王之家,婚事岂敢有什么两厢情愿,多的不过都是一纸圣书,两家联姻罢了。
国公爷倒是敢违抗皇命去出征,可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归来,也最终难逃圣意。
就连尊威严如父皇他自己,也不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
李时昱原本沉下的心,不由微微泛起一丝苦涩来。
暖风穿肠而过,将两人的衣袂吹起,裴韬深邃的眉眼,在听见李时昱的话语后,微微翕动,举弓的手一滞,清寒消峻的脸上,漆黑如墨的眸子,像一潭古井般,沉寂而清肃。
“她若愿意,我自是愿意孤勇一遭的。”
同一时间,数里之外,上京城的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有北方来的胡商,赶着一车一车的马队,从挂着各种酒幡牌子的沣河边上走过。
苏小年是在一阵晕晕转转中,慢慢有些知觉的。
耳边是嘈杂的马蹄声,以及不同于朔州的清冷安宁,这里时不时传来纷繁鼎沸的市井人潮声。
晦暗不明中,身体像是被一个麻袋一样的东西包裹着,使得自己周身颠沛而不得片刻安宁。
冥冥中,苏小年想用尽全力将自己身上的毒给逼出去,却不想,心下稍稍一用力,头便如炸开一般疼痛难忍,恍惚间,马车戛然而止,她整个人也伴随着这一记乍停的撞击,再次跌入无尽的漆黑之中。
黑暗里,耳边萎萎靡靡地传来一个男子阴翳的声音,“人带来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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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孤明,寒风寂寥,稀稀散散的星辰洒在空落落的夜空中,反衬得诺大的上京城,今夜格外的热闹繁华。
皇宫里,金丝楠木雕就的蟠龙柱,撑起万福殿高阔入宇的穹顶。
殿内烛火煌煌,蜂蜡混着脂油制成的火烛,无烟无息,将每一寸砖瓦都映照得流彩生辉。
殿中长案如龙蛇蜿蜒,白玉盘中堆砌着大晋各地进贡上来的珍果,琉璃盏内荡漾着醇厚醉人的酒香。
殿后的黄幔,被徐徐的晚风吹得缥缈回荡。
黄幔后,乐人错落,修长的指尖,细细地调弄着仙乐飘飘的丝竹管弦。尚在备场的舞姬,聚候在角落,或摇曳生姿,或低眸复盘,缠绕在衣香鬓影的环佩,在举手投足间叮当作响。
裴韬看着面前条桌上的珍果,捡了一颗放进嘴里,还没待细嚼,就听耳边李时昱沉声道,“长宁,你看。”
裴韬顺着李时昱的视线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