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艘小船在闸门外排着队等检查,检查的速度极慢,船夫的叫骂声隔着半条江都听得到。
诸葛亮勒住马,看着那座水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对我说:“糜芳现在应该过水门了,如果他能顺利过去,我们就还有时间。”
中午在一处废弃的渔棚里歇脚。
渔棚四面透风,屋顶的茅草被江风吹走了一半,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芦苇。
诸葛亮拿出干粮分给随行的几个护卫,然后坐在芦苇上摊开那张江夏水寨图。
他把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的每一个码头的编号和对应水深数字全部复核了一遍,然后对身边的护卫说:“记住这些数字,水寨东码头吃水深度一丈二,西码头吃水深度八尺,这两个码头是我走后你要留在江夏帮黄家人布防的。我走之后,你记住。”
那个年轻护卫愣愣地点了点头。
然后诸葛亮坐回芦苇上对我说:“阿呆,现在我给你讲一下进了江夏之后要做什么。江夏太守叫刘琦,刘表的长子。他手里还有最后两百亲兵,驻扎在城东的兵营里。刘琦是个好人,但他胆子小,被蔡瑁吓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敢自己做决定了。我见他之后需要他当场签一份手令,把江夏水寨的管理权临时移交给新野,这份手令需要两个见证人签字。一个是黄家的管家,另一个是你。”
我的鹅心跳得比马蹄还快,明天后天,我要见证一份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手令的签署。
“那只芦花鸡,”诸葛亮忽然换了话题,“在绢帛里写了十几年的事,他没有签过任何手令,没有改变过任何战局,但他的记录让我知道了建安五年到十二年间南阳一带每一次粮价波动、每一次水灾范围、每一次溃兵过境的时间。这些数据现在全在我的脑子里,编进屯田计划和粮草储备模型里。他做了他能做的事,你做了你能做的事。明天,你替他看一眼江夏。”
他不再说话,江风吹过渔棚,吹动他膝上的地图,吹动我胸前的铜牌。
铜牌轻轻磕在竹篮边缘,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远方的汉水在正午的阳光下翻涌着浑浊的波浪,对岸襄阳城楼的轮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当天傍晚,糜芳的身影出现在了襄阳水门的下游。
他没有走城门,而是沿着江边的芦苇荡徒步向下游走了二十里,在江滩上找到渔民的独木舟,用两枚铜钱和那两个炊饼换了一次渡江。
独木舟在汉水中心被浪打翻了两次,他浑身湿透,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