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纤细的背影在油灯下微微晃动,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历史上的蒋干盗书是赤壁之战的转折点,周瑜用一封假信骗蒋干偷回去,导致曹操杀了自己的水军都督,那封信是周瑜写的。
而周瑜这时候还在柴桑练兵,跟诸葛亮素未谋面。但如果明天诸葛亮在清谈会上打败了蒋干,蒋干灰溜溜回到许都,曹操还会派他去江东当说客吗?如果蒋干不去江东,周瑜的假信给谁偷?赤壁之战还打不打?
蝴蝶效应。
一只鹅在襄阳城外的地上写了两个字,赤壁之战的风向都可能被改写。
我闭上眼睛,把这些疯狂的念头从鹅脑子里甩出去。不管历史怎么变,明天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诸葛亮会走进那间坐满敌人的大厅,一个人面对曹操的辩士、蔡瑁的圈套、荆州士族的质疑,没有刘备、没有关羽张飞,唯一的盟友是一只卧在竹篮里的鹅。而这只鹅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睁大眼睛,看清楚每一个角落的暗流,然后在关键时刻写出那该死的关键字。
卯时三刻,太阳还没翻过襄阳的城墙,州牧府门口的兩尊石兽身上还挂着露水。
诸葛亮整了整衣冠,灰布长袍换成了素白儒服,头上戴了一顶方巾,腰间佩了一把装饰用的文士剑。
他看起来不像去赴一场鸿门宴,倒像去给太学生上课。我的竹篮被他亲手拎着,竹篮上盖了一层青布,只留一条缝供我往外看。
刘备赶到的时候,诸葛亮的脚边已经积了一小片被露水打湿的鞋印。他在州牧府门口站了整整两刻钟,没有催促门房通报,只是安静地站在石兽旁边。
刘备翻身下马,衣襟上全是尘土,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乱。他走过来,拍了拍诸葛亮的肩,只说了一句:“来晚了,路上马瘸了,换了三匹。”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州牧府的大门。
清谈会设在州牧府的正厅。
厅堂极大,能容百人,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铺着一整张白绢,绢上压着笔墨砚台。
刘表坐在主位,半倚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榻上,身后站着两个侍女,一个端药碗,一个执扇。
荆州牧今年六十有二,比去年苍老得多,脸上的皮肉松垮垮地垂下来,但那双眼睛在松垮的眼皮底下依然透着老练的审度。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边的扶手,指甲在木头上磕出缓慢而均匀的声响。
左手边坐的是蔡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