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帛,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很小,但极其工整,每一个字的起笔收笔都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山野村落的精致。
开头的几行字让我整只鹅僵在了原地。
“建安元年,穿为鸡身,困于南阳农家。初甚惶恐,后渐安之。然禽鸟之躯不便记述,每日所见,默记于心。今余年老力衰,恐不久于世,故留此札,以待有缘……”
建安元年。穿为鸡身。建安是汉献帝的年号,建安元年是公元一九六年。如果我穿越的时间是建安后期,那么他已经穿越过来十几年了。
绢帛上的字越来越潦草,有几处墨迹被水渍晕开,勉强能辨认。内容大多是记录这十几年间南阳一带的天候、农事、战乱和人情,偶尔夹杂一些私人的感怀。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鹅心跳得越来越快。这只芦花鸡在我出现之前,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默默观察了十几年。
它不会写字,这卷绢帛上的字,应该是它在无人注意的深夜里,一啄一啄地完成的。每一画都可能花了几个时辰,每一个字都是啄痕叠加啄痕。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吾闻皇叔帐下有神鹅名阿呆,若能相见,平生之愿足矣。”
我伸出右翅,用羽尖在它面前的地上写了四个字:“我是阿呆。”
芦花鸡看着我写的字,安静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用喙在我写的字旁边啄了一个点。它写了十几年的日记,终于等到了一个读者,这个故事可以画上句号了。
我用翅膀轻轻碰了碰它,隔着一层羽毛,我感觉到了它身体的温度。两只穿越者抱在一起,一只鹅和一只鸡,在东汉末年的一个小山村里。
这幅画面如果被张飞看到,大概会当场疯掉。
回到新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晚饭后,我趁着没人注意,把绢帛叼到了诸葛亮的书案下。
他的书案上堆满了竹简和账册,绢帛放在最下面压着,表面上看不出来。
明天早上他整理案牍的时候会发现这卷东西,以他的智商,不需要我解释他也能推断出大概。
当天夜里,我卧在草垫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窗外汉江的浪涛缓缓拍打着堤岸,远处有夜鸟在叫。
狗剩睡在隔壁,偶尔说一句梦话,张飞的鼾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像一台低功率的拖拉机。
次日,诸葛亮没有在晨议上提那卷绢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