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喷着呛人的黑烟。
铁轱辘在铁轨上搓出一串刺耳的尖啸,稳稳停在北平站的月台上。
车门哐当一声砸开。
白色的水汽混着煤渣味,直往人鼻腔里灌。
洛清晚抬腿迈下头等车厢。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月台上闹哄哄的。
扛大包的苦力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流,扯着破锣嗓子喊让道。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笼着袖子,冻得直跺脚。
洛清晚这一露面。
周围几个穿着洋装、原本在叽叽喳喳的名媛,突然就像被掐住了脖子。
没声了。
眼珠子全黏了过来。
她身上套着件深灰色的竖条纹西服三件套。
剪裁是贴着腰线走的,硬挺的垫肩把那股子散漫劲儿撑出了几分凌厉。
黑发全用发胶抹到了脑后。
发胶抹得有点多,头皮勒得微微发紧。
配上一顶灰呢子报童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阴影打在鼻梁上。
原本明艳的长相,硬生生被她用修容粉压出了棱角。
眉毛画粗了两分。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邪气。
手里还捏着根黄铜包头的文明棍。
活脱脱一个留洋刚回来的风流阔少。
春桃拎着两个大皮箱,跟在后面呼哧呼哧喘气。
皮箱把手上的牛皮脱了线,勒得她手心通红。
她身上套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男式马甲,领结歪到了一边。
“小……老板,您慢点,这箱子死沉死沉的。”
她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结果蹭了一道黑煤灰。
洛清晚停下脚步。
用文明棍敲了敲皮箱盖子。
“没吃饭啊,磨磨唧唧的。”
她转过身。
看着春桃那张大花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折扇。
“啪”的一声展开。
扇骨微凉。
直接挑起了春桃圆润的下巴。
“小丫头,长得挺水灵嘛。”
洛清晚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粗糙的颗粒感。
那眼神,三分轻佻,七分痞气。
春桃的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红苹果。
连脖子根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