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的时候,他把通知书放在桌上最中间的位置,旁边还摆了一瓶两块钱的橙汁。
通知书被擦得很干净,连封面上一个细小的折痕都被他用手抹平了。
“小沉,你看看东西齐不齐。”
我拆开看了,录取通知书、入学须知、银行卡、校园地图。
都齐。
“开学那天,我送你去。”他说。
“不用了爸,你腿不好。火车站人多——”
“我送你去。”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入学前的那个星期,我在超市多领了几天班,把路费和第一个月生活费凑够了。
走之前一天晚上,我在房间收拾行李。
一个旧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两双鞋,一摞高中的笔记本——不知道为什么没舍得扔。
父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拿着。”
我接过来,捏了一下。
一沓钱。
“爸,我有钱——”
“这是你的学费。”
“学费不是有助学贷款吗?我已经申请了。”
“那这个当备用。”他把信封往我手里塞,“到了那边,别亏着自己,该吃吃该穿穿。你妈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说不能让你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他很少提我妈。
十二年了,我能数得出他提我妈的次数,一只手都用不完。
我把信封攥紧了。
“知道了。”
到了京华大学报到那天,父亲穿了他最好的那件衬衫。蓝色格纹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拎着那个旧行李箱,一瘸一拐走在我前面。
校门口很热闹,到处是送孩子的家长。有开车来的,有拖着好几个大箱子的,有家长组团来的。
父亲混在人群里不起眼。
一个瘦小的、走路不稳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到泛白的格纹衬衫。
我接过行李箱。
“爸,你回去吧。天热,你腿受不了。”
他站在校门口,仰头看了看门楣上“京华大学”四个金色大字。
看了很久。
“走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回头。
“小沉,在这个地方,把自己活出来。”
然后他一瘸一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