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伍万里递过水壶。
伍千里接过,拧开。水壶里是雪,已经化了一半,混着冰碴子。他灌了一口,冰凉刺骨,但清醒了些。
“还有谁?”他问,声音哑得像破锣。
伍万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是梅生的。本子被血浸透了一半,硬邦邦的。他翻到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字,有些被血晕开了,但还能辨认。
“我念。”伍万里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发抖,“七连,现存人员:伍千里,伍万里,余从戎,陈小春,孙有才,王富贵,李满仓,赵德柱。共八人。”
停了停,他翻到另一页:“三十八军侦察营二连,现存人员:赵大山,李大壮,周铁锤。共三人。”
“总计十一人。”伍万里合上本子,看着哥哥,“重伤三个:余从戎左臂伤感染,发烧。陈小春腿部中弹,子弹没取出来。赵大山……肋骨可能断了,呼吸疼。轻伤……除了你我,都算轻伤吧。”
伍千里没说话。他看向不远处,余从戎躺在雪地里,陈小春在给他换药。纱布是撕了棉衣内衬做的,不干净,但只能将就。余从戎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感染加重了。陈小春自己的腿也在流血,但他咬着牙,先给余从戎处理。
赵大山坐在一块石头上,背挺得笔直,但每次呼吸都皱一下眉。李大壮和周铁锤在给他包扎胸口,用缴获的美军急救包。
“药品还有吗?”伍千里问。
“没了。急救包都用完了。陈小春说,如果今天之内得不到治疗,余大哥可能……”伍万里没说完。
伍千里知道。感染,败血症,在这种环境下,必死无疑。
“吃的呢?”
“炒面还剩三斤,省着吃能撑两天。水……化雪。子弹……”伍万里从兜里掏出几个弹夹,“步枪子弹人均不到五发,机枪子弹打光了。手榴弹,就剩赵连长他们带来的两颗美式手雷。”
十一人,五发子弹一人,两颗手雷。这就是全部家当。
“电台呢?”
“炸了。撤退时背着电台的战士中弹,电台摔碎了。”
伍千里沉默。电台没了,意味着和上级失去联系。不知道炸桥任务是否被确认完成,不知道下一步命令是什么,不知道援军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追上来。
孤军。绝境。
“哥,咱们……怎么办?”伍万里问,声音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伍千里看着弟弟。十九岁的脸,已经有了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