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他下令。
命令顺着绳子传下去。四十三个人迅速散开,扑进路边的雪窝里。雪很深,扑进去就没影了,只留下一个个凹陷。伍千里把白布里子翻出来裹住全身,只露一双眼睛。梅生、雷公、平河……老兵们都这么做。新兵们笨拙地模仿,有人把脸也蒙住了,喘不过气,又扒拉开。
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刺破雪幕,在夜空中摇晃,像怪兽的眼睛。两辆M3半履带车,车厢里挤满了人,戴着毛茸茸的皮帽子,怀里抱着枪。车顶架着机枪,枪口随着车身的颠簸上下晃动。
距离大约一百米。车灯扫过七连隐蔽的路段,雪地一片惨白。伍千里屏住呼吸,脸埋在雪里,雪沫灌进鼻孔,又凉又呛,他忍着不动。旁边一个新兵哆嗦了一下,雪簌簌地往下掉。
车灯在那新兵藏身的地方多停了一秒。
伍千里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如果被发现,他就第一个开火,打司机,然后全员冲锋,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战斗。但那样任务就暴露了,水门桥的敌人会有准备。
车灯移开了。
半履带车轰隆隆开过去,雪沫溅起老高,撒了伍千里一身。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声里。
“没事了,起来。”伍千里吐出嘴里的雪,声音闷闷的。
四十三个人从雪窝里爬起来,像一群雪人。新兵们脸色煞白,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那个刚才哆嗦的新兵,□□湿了一片,尿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里迅速结冰,硬邦邦地贴在腿上。
“报……报告连长,”新兵哭丧着脸,“我……我没憋住……”
队列里有人想笑,但没笑出声。因为很多人也想尿,只是憋住了。
“叫什么名字?”伍千里问。
“王……王栓柱。”
“多大了?”
“十……十七。”
伍千里看着他。还是个孩子,脸上稚气未脱,嘴唇冻得发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第一次?”伍千里问。
王栓柱点头,点得很用力。
“怕吗?”
点头,又摇头,最后还是点头。
伍千里走到他面前,伸手,不是打,是替他拍掉肩膀上的雪。“怕就对了。不怕才不正常。但记住,怕,可以,尿裤子,也可以。但手里的枪,不能丢。枪丢了,你就真尿了。”
王栓柱愣愣地看着他,没懂。
“枪是你的胆。”伍千里拍拍他背着的步枪,“握紧了,胆子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