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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生没走,站在那儿,看着伍千里吃完最后一口罐头。伍千里把空罐头盒放在一边,从怀里掏出烟袋——早就没烟了,但他还是习惯性捏了一撮不知道什么叶子填进去,点燃,深吸一口,呛得咳嗽。
    “老伍。”梅生换了称呼,这是只有两人私下时才用的,“万里那孩子,得谈谈。”
    “谈什么?”
    “他今天……”梅生斟酌着词句,“战斗很勇敢,但打完之后,一个人躲在山崖后面吐了半小时。平河看见的。”
    伍千里抽烟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第一次杀人,都这样。”
    “不只是杀人。”梅生蹲下来,压低声音,“平河说,他看见万里对着一个美国兵的照片发呆,看了好久。那兵死了,照片从口袋里掉出来,上面有老婆孩子。”
    烟在伍千里指间明明灭灭。
    “心软了?”他问。
    “不是心软。”梅生摇头,“是……懂了。懂了我们在杀的是什么人,懂了那些也是人,有家有口。懂了之后还拿得起枪,这才是最难的事。”
    伍千里沉默。烟抽完了,他把烟袋锅在靴底磕了磕,火星溅在雪上,嗤一声灭了。
    “我去看看。”
    二、山崖后的谈话
    伍万里坐在山崖背风处,盯着自己的手。
    手很脏,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的污垢,洗不掉。那是血,有美国人的,有自己人的,混在一起,干了,结痂了。他搓,用雪擦,用刺刀刮,刮得皮肤发红,可总觉得还在,渗进指纹里,渗进骨头里。
    “看什么?”
    伍千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看他,看远处的山。山是白的,天是灰的,交界处有一条模糊的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伍万里把手藏到身后。
    “没看什么。”
    “手拿出来。”
    “……”
    “拿出来。”
    伍万里慢慢伸出手。伍千里抓过来,看了看,又扔回去。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淮海战役,我杀的第一个人,是个国民党排长。三十来岁,安徽人,家里有老娘。我捅了他三刀,他死的时候抓着我的脚脖子,说‘俺娘……俺娘……’。我回去做了三天噩梦,梦见那张脸。”
    伍万里抬起头,看着哥哥。伍千里的侧脸像刀削出来的,没有表情,只有左眉骨那道疤,在惨淡的天光下像一条蜈蚣。
    “后来呢?”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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