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喜看过河内的照片,轰炸前的河内,那些照片上,法式建筑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街道两旁,阳台上种着花,街道上车水马龙,穿着白色奥黛的女学生骑着自行车,长发在风中飘,照片是彩色的。
现在他眼前的河内,是灰色的,不是灰色,是灰黑色。
红河大道,团部命令上写的路名。
这条大道曾经是河内最宽的街道,双向六车道,中间有绿化带,两边有法梧桐。
轰炸前,这条路从北郊一直通到市中心还剑湖,是河内的中轴线,现在这条路不存在了,或者说,它还存在,但不是路了。
道路两边的楼房倒塌了一大半,碎砖、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碎玻璃、烧焦的木头,堆成了连绵起伏的废墟。
绿化带不见了,梧桐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烧成焦炭的树桩。
梁三喜站在废墟堆上,看着前方的路,路被堵死,走不通。
不是走不通,是根本没有路。
靳开来踢了一脚脚下的碎砖,碎砖滚下去,撞在下面一块混凝土板上,发出空空的响声。
“怎么走?”
“从废墟上翻过去。”梁三喜说道。
靳开来看了看那些废墟,最高的地方堆了三四层楼那么高。
他骂了一句,开始往上爬。
全连六十八人开始在废墟上翻越。碎砖在脚下滑动,混凝土块松动,钢筋从废墟里伸出来,
新兵肖阳走在队伍中间,他的步枪挂在胸前,枪口朝下。
他入伍不到两年,这是他的第一场战争,估计也是他的最后一场战争。
战争结束了,他还活着,这是他第一次走进一座被自己人炸毁的城市。
他踩在一块混凝土板上,板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张开手稳住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混凝土板下面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个角,是红色的,布质的。
他用枪管拨了一下,是一面樾楠国旗,旗子被烧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那颗黄色的五角星还在。
盯着那颗星看了两秒,他把目光移开,继续往前走。
爬上废墟的最高处,梁三喜停下来。
周围的废墟高出好几米,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另一种气味。
这种气味他闻到过,在谅山,在奇穷河南岸,在每一个被轰炸过的城市里。
不是一种气味,是好多种气味的混合体。
尸油、粪便、消毒水、烧焦的橡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