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射击孔后，那尊锈迹斑斑的神威大将军炮如远古巨兽般蛰伏，黑洞洞的炮口泛着冰冷的铁光，将死亡的阴影直直投射在他心头。
先前还硬撑的嚣张气焰瞬间被碾碎，像一摊烂泥般瘫坐在四轮车上，竹扇早已掉落在地上，平日里捋须摇扇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浑身筛糠似的颤抖。
“傻柱！刘光齐！瑞华！解放……”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穿透门板，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是老夫糊涂！是老夫鬼迷心窍！那些话都是污蔑！都是误会啊！”
为了活命，他顾不得半点老脸，滑下四轮车，爬到门板后，脑袋咚咚咚的往门上撞，沉闷的撞击声混着哭腔，听得门外截教众人一脸鄙视。
没几下，额头就红得发胀，渗出血丝，他却像浑然不觉，依旧磕得卖力。
“我认罪！我认！我认贪邻里便宜的罪，认刻薄子女的罪！可军统特务，教唆杀人，蛊惑弑邻那些事，真的是子虚乌有！是你们跟我一起干的啊？”
他的哭声愈发凄厉，带着濒死的绝望。
“我把宿舍主任的位置让出来，以后任凭大家差遣！我腿已经断了，成了废人，够惨了！你们就当积德行善，放我一马！”
为了增加求饶的分量，他甚至扯起了骨肉亲情，声音哽咽：“解放！我的儿！”
“看在你我父子一场的份上，你替爹求个情，当初是爹不对，不该把那女人介绍给你，可爹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想着能换几块钱给你攒彩礼啊，你就原谅爹这一回，让他们饶了我吧！”
门外，吭哧吭哧拉着火炮的闫解放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扭过头怒吼道：“积德行善？你当初把我推进火坑，让我染上花柳病，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积德行善？”
“你五块钱就把我卖了，还毁了我的前程，现在跟我谈父子情分？晚了！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闫阜贵被怼得哑口无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哭喊声一顿，随即又换了副说辞，对着刘光齐哀求。
“光齐！你是读过书的人，明事理，当初纵火的事，你们也同意的啊，你看在你爹刘海中跟我邻里多年的份上，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我给你爹磕头赔罪！”
说着，他真的对着厂房方向，趴在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响头，额头的血混着灰尘，糊得满脸都是，模样凄惨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