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皇宫的宫墙是红色,天上的乌云是黑色。
树上的果子是红色,树干是黑色。
冬天孩子冻的红肿的皮肤是红色,暖炉里的煤炭是黑色。
被粘住的瓢虫是红色,织网的蜘蛛是黑色。
燃烧的火是红色,烧焦的木头是黑色。
身上的伤口是红色,院中的枯井是黑色。
被踩扁的石榴是红色,密密麻麻的蚂蚁是黑色。
梁上悬挂的灯笼是红色,盘旋不下的乌鸦是黑色。
忍耐是红色,屈辱是黑色。
……
萧瑾瑜很喜欢跟自己玩这个游戏,细数世界上的红与黑,可能因为他的人生就只有这两种颜色,红色与黑色。
萧瑾瑜从出生就在冷宫里,四岁的小孩,本该是被父母抱在怀里,被乳母追着喂饭,被兄长牵着放风筝的年纪。
可萧瑾瑜什么都没有,他母妃生他那日就死了,父皇也把他丢到了冷宫,他的皇兄,他也没见过几面。
他有的,只是一间漏风的偏殿,一张硬得硌骨头的木床,一条洗得发白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的薄被。
还有一个偶尔会忘记来送饭的老太监。
老太监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左腿一拖一拖的,他每次来送饭,都是把食盒往门槛上一搁,扯着嗓子喊一句“六殿下,饭来了”,然后转身就走,从不进门,从不看他一眼,从不多说一个字。
萧瑾瑜一个人学会了很多同龄小孩不会的事,它会自己吃饭,用不好筷子,就用手抓,粥太烫,就吹凉了再喝。有时候粥已经馊了,酸臭味冲进鼻子里,他皱着眉,还是喝下去,不喝就会饿肚子,他没得选。
他会自己穿衣服,冬天的袍子太厚,他的小胳膊根本套不进去,他就把袍子铺在床上,整个人滚进去,再一点一点地把胳膊伸进袖筒。
他会一个人面对黑夜,冷宫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墙根打洞的声音,风从窗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可他不怕,他告诉自己那不是人在哭,这里没有人,是风,风有什么好怕的。
他唯一没有学会的,是说话,没有人跟他说,他就不会说,他四岁了,能发出的声音却只有简单的几个单音节,更多的時候,他只是沉默安静地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一小块被檐角切割成菱形的天空。从早上看到晚上,玩他自创的红与黑的游戏,看光线从日出的朝霞,再变成黑色的夜空,从红色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