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风还在吹,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方哭。地上的血还没有干,在青砖的缝隙里慢慢地洇开,像一朵忘记了季节的艳色娇花。
那把匕首还躺在地上,离他不远,刀刃上沾着血,宝石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红的,蓝的,绿的,透明的,像沈清辞曾经送给他的那片星河。
萧瑾瑜努力的爬过去,然后跪在了地上,看着那把匕首,眼泪无声地、不断地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鼻梁滑下去,滴在地面上,和那摊已经慢慢凝固的血混在一起。
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沈清辞扑过来的样子,沈清辞被刀刺中的样子,沈清辞倒下去的样子,沈清辞被抱走的样子。每一帧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
他想,如果沈清辞死了,他就跟着去死。
他不敢一个人活在这个没有沈清辞的世界里,可是他又想,沈清辞肯定不会让他跟着去的。沈清辞一定会笑着说“你好好活着”,就像他受了伤还要说“别怕,我不疼”一样。
萧瑾瑜把脸埋进臂弯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哭声。
一时间他感觉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旋转起来,院子、槐树、血迹、匕首、天空、云朵。
所有的一切都搅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失控的漩涡,把他卷了进去,越卷越深,越卷越深。
他把自己的宝贝弄丢了,彻底弄丢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从门外走进来,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说“你好笨”。
再也没有人会在打雷的夜里推开他的房门,浑身湿透地走进来,把他揽进怀里,轻声说“别怕,我陪你”。
再也没有人会跑很远很远的路,从城外寺庙里求来一枚长命锁,亲手戴在他脖子上,盼着他平安。
萧瑾瑜把手伸进衣领里,摸到了那枚长命锁,银质的锁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那枚锁是沈清辞给他求来的。
他说有了这个,就能锁住他的厄运,自己就能平安喜乐地长大。
可是沈清辞不知道,他的厄运就是他自己。
他把送自己锁的人,捅了一刀。
萧瑾瑜泄力的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蜷缩着,颤抖着,哭泣着,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