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许久的警惕之心,在此刻终于稍稍松懈。
灵汐回房之后,便盘膝坐于床榻之上,闭目调息。她运转体内残存的福泽灵力,一点点温养受损的经脉,试图化解骨血中残留的天道禁制之力。那股力量冰冷顽固,是天道亲手烙下的枷锁,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福仙献祭的宿命,无论她如何压制,都无法彻底根除。只要她一日不顺从天命,这股禁锢之力,便会日复一日折磨她的肉身与修为。
调息半个时辰,体内翻腾的滞涩之感稍稍缓和。灵汐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浅浅,正要起身寻张乾商议后续行程,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乾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了进来。
他方才趁着调息间隙,去镇中药铺买了疗伤固本的药材,亲手熬煮完毕。汤药热气氤氲,药性温和,不蕴含任何精纯仙力,不会引来天道窥探,恰好适合他们如今隐匿身形、缓慢养伤的境况。
“趁热喝。”张乾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温和,“你的内伤未愈,不可急于催动灵力。”
灵汐抬眸看向他。少年立在窗边,逆光而立,周身戾气尽数收敛,眉眼清俊沉静,褪去了战场之上的狠戾杀伐,只剩温柔妥帖。这世间人人惧他天煞命格,惧他一身灭世煞气,视他为不祥灾厄,唯有她知晓,这被天道唾弃、被世人厌弃的煞星,永远将所有温柔与安稳,尽数留给了狼狈不堪的自己。
她是天道选定的祭品,生来便要献祭自身,成全天地秩序;他是天道厌弃的孤煞,生来便要孤身一人,受尽世间寒凉。
两个被天命彻底抛弃之人,在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成了彼此唯一的救赎。
灵汐接过药碗,仰头缓缓饮下。汤药微苦,却暖得四肢百骸皆是温和暖意,疲惫与伤痛都舒缓了大半。
“你也喝些。”她将空碗递回,轻声叮嘱。
张乾微微颔首,眸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正欲开口说话,变故却骤然突生。
风,忽然静了。
方才还喧嚣热闹的街巷,人声、叫卖声、车马声,在瞬息之间尽数沉寂。
不是渐渐安静,是突兀死寂,仿佛整片城镇的生机,都被一股凛冽森严的浩然正气骤然压制。
空气瞬间凝固,原本平和的灵气骤然躁动起来,带着仙门修士独有的清冽肃杀,铺天盖地笼罩整座苍澜镇。
张乾眸光骤冷,周身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