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芜的剑接住了这场雨。剑光密集却轻缓,银刃抖动间水波流转,将他们的歌声带往远方。
剑尖轻颤,收拢,凝立。
月芜背对着珩夜,剑尖像细弱无物的春雨,恍惚闪动的极细的银丝。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目光柔和,又像越过珩夜,看向时间背后的身影。
弘岘终于把那口含了不知多久的气吐了出去。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舒畅柔软,背脊上不知何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红鸾以手支颐,闭目陶醉至此刻,才缓缓睁开眼睛,轻“咦”一声。
弘岘转头看他。红鸾歪着头,若有所思:“这个曲子……最后那个收尾,是不是改了?”
天喜也点点头,却补充道:“不过改得别有韵味。”
红鸾讶然笑道:“原曲最后是春光明媚,渊侯的收束却是和风细雨。原本是踏歌而回,那歌声却在雨中远去了。”
水镜中,昆仑山巅之上,东华帝君亦是如此笑道。
“你从小就不依谱弹琴。瞧瞧,弹多了自己改的,原谱都给忘了吧?原本最后是春光明媚,如何变成绵绵春雨?”
宴席间传来低低的笑声。
珩夜按着琴弦抬起头,不甚在意地笑道:“‘风乎舞雩’——舞雩台本就是求雨的所在。他们求雨,我便送上一场春雨,求仁得仁,有何不对?”
东华帝君摇摇头,笑而不语。
“只是确实,我忘记和月芜说,好在他承接我,不然还真不知怎么办,”珩夜抿唇偏向月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从小就这样弹,习惯了,你——”
他的话没说完。
月芜怔然,整张脸是空白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睫一动不动。
珩夜愣了,叫了一声:“月芜?”
月芜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问出一个他明知不可能、却不得不问的问题:“难道这首曲子……原本不是这样吗?”
珩夜愣住了。
西王母指着珩夜笑道:“你那是被他骗了!这首曲子从来不是这样!只有这孽障回回都说春光明媚不对,凡人祈愿落空,如何能算完整,于是每每弹错,固执地要下一场春雨。我听了三千年,都是他自行改编。”
月芜没有笑。
珩夜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