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岘愣了愣:“一线缘?”
“去了便知。”
云引从脚下流过,天姚牵着弘岘踏上云流,红鸾天喜紧随其后。脚底软绵绵的,像踩在厚棉絮上。两侧风景飞掠——一座宴仙台上有人投壶,箭矢化作火凤;又一座宴仙台上有人以筷子敲碗沿,每一击便有一朵金莲从碗中开出;还有一处空地上立着百丈棋盘,仙人对坐,落子时方寸天地间便有惊雷。
弘岘看得眼花缭乱,嘴巴合不拢:“仙界……这般热闹?”
天姚道:“瑶池宴数千年一开,就是这个排场。”
云引弯过一道山脊,一线缘到了。
桃花群开满山坳,不是一株两株,是几千株、几万株同时绽放。花开如海,颜色从浅粉铺到深绯,像有人把整条晚霞裁碎撒在这里。风一过,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肩头,落在发间,落在云引上,随流而去。
桃花仙灵在花丛间穿梭。她们只有巴掌大小,背生薄翼,托抱着比身体还大的美酒、灵茶、瓜果、糕点、菜肴,稚拙飞出,晃悠悠落在宴仙台的长案上。翅膀振动的声音细碎如铃,混在花香里,让人分不清是花在响,还是仙在响。
云引上置了流觞曲水。一只只玉觞顺流而下,觞中或浮字谜,或压道笺,或载轶事。有人随手捞起一只,展开看,念道——“此为一万三千年前勾陈帝君醉后所作,不慎焚毁,已失传久矣,谁想竟在这里——”顿时围过去一群人。
弘岘从云引上捞起一只玉觞,里面没有字谜,也没有道笺,只有一朵桃花缓缓旋转。他将桃花取出来,入手尚有余温,仿佛刚从枝头落下。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天喜在他身后笑道:“有花无字,便是无解之缘。不必多想,收着便是。”
天姚撩开帘幕的手微微顿住,偏头看天喜一眼,红鸾仰面吹起口哨。弘岘丝毫未觉,正低头将桃花放进袖中。
待走到宴仙台边上,弘岘停住了,向一旁的地面张望。
地面上有一面水镜。嵌在玉石中的一池浅水,水底银光如镜,方圆两丈有余,映照天光,映照桃林,却映不出人影。弘岘蹲下去看——水中倒映着天,倒映着花,但没有他的脸。
他伸手摸了摸。凉的,湿的,确实是水。看起来很平、很浅,只有两个指节的深度。但把手伸进去——手指入水有触感,手腕入水仍不见底,整条小臂伸进去,空落落的,像探进了一口井里。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包裹着皮肤,有一种奇怪的、蔓延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