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官营与私营的利弊、长远与短视的差距,剖析得通透分明。
直言北城开发绝非简单建房开市,实则是水利民生、城防根基、百年基业的社稷重事,唯有朝廷统筹调度、专款专用、专人督办,方能兼顾利弊、规避后患、长治久安。
奈何群情已成定势,多数士子早已先入为主,认定朝廷收归北城是争利扰民,二人的清醒之言,非但无人赞同,反倒引来诸多反驳讥讽。
有人嗤笑二人迂腐呆板、谄媚朝堂:“朝廷统管便无弊?近年官府经办工程,何曾少了贪墨克扣、敷衍了事?官吏中饱私囊,百姓依旧受苦,何来长治久安?”
亦有人摇头辩驳:“商贾经营,尚需顾及口碑生计,不敢过分苛扰百姓。官府掌权,层层盘剥,反倒变本加厉。依我之见,官营不如民营,放权不如放任。”
众说纷纭、各执一词,争辩愈发激烈,言语间渐有戾气,无人愿意静心倾听异见。
终究是年少士子,意气相争,多凭好恶论是非,少以长远衡利弊。
争执半晌,无人能够说服彼此,反倒生出诸多不快。
天色渐晚,夕阳西斜,一众士子自觉无趣,纷纷拂袖起身,各自收拾书卷,悻悻散去,一路依旧低声非议不止。
方才喧闹热闹的河畔高地,转瞬便清冷下来。
众人尽数离去,唯余一名身着青衫的举子,独自立在芦荻风中,临水凭栏。
此人年约二十七八岁,面生清癯,眉目疏朗,眉宇间藏着几分忧思沉郁。
虽只是布衣青衫,却自有一股读书人清正孤高,心怀丘壑的风骨。
望着滔滔河水,听着远处士子渐远的非议之声,低声长叹一句:“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秦浩然静坐青石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然对此人高看几分。
方才全场士子,唯此人心怀长远、洞悉时弊、看透官营民生的深层逻辑,不随波逐流、不盲从众议,在满场非议朝堂的声浪中坚守正见,实属难得。
纵观世间读书人,大多空谈义理、盲从舆论,这般能务实观政、看透利弊、冷静清醒的人才,实属稀缺。
心念至此,秦浩然缓缓起身,朝着那名青衫举子走去。
立于举子身侧,望着东流不息的河水,淡然接下前文:“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